公司團建那天，包廂空調開得很低。

我肩膀舊傷發作，疼得連手都抬不起來，只能讓坐在遙控器旁的陸時晏幫我調高一點。

他低頭回消息，沒看我。

“這么多人，就你事多？”

可下一秒。

角落里的白念輕輕打了個噴嚏。

陸時晏立刻起身，把溫度調高了三度，還順手將外套披到她肩上。

“你感冒剛好，別吹著。”

白念是他新帶的實習生。

她攏著他的外套，笑著看我：

“姐姐別誤會，時晏哥就是習慣照顧我。”

又是習慣。

我和陸時晏在一起八年。

他明知道，我這道舊傷是當年替他擋酒瓶留下的。

一到陰冷天，就疼得整夜睡不著。

可他覺得我事多。

覺得白念打個噴嚏，天都快塌了。

后來游戲輸了，有人起哄讓陸時晏選一個人喂酒。

他沒看我。

端起杯子，徑直走到白念面前。

“她酒量差，我替她喝。”

我看著他一飲而盡，忽然沒了表情。

散場時，我把他的外套留在椅背上，給白念發了條消息：

“他擋風挺熟練的，以后每場冷風，都讓他替你擋吧。”

......

回到家時，已經快凌晨一點。

陸時晏喝了酒，倒在沙發上。

我站在玄關，肩膀疼得發麻，連鞋扣都解不開。

以前這種時候，他會蹲下來替我換鞋。

會一邊罵我逞強，一邊把熱毛巾敷在我肩上。

那時他總說：

“歲寧，你這肩膀是替我傷的。”

“以后你疼一次，我就欠你一次。”

后來欠得多了。

他大概就不想還了。

陸時晏翻了個身。

我以為他醒了。

可下一秒，他含糊喊了句：

“念念，別冷。”

念念。

白念。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肩膀那陣疼從骨頭縫里鉆出來，沿著脖頸一路爬到眼眶。

我沒叫醒他。

也沒像過去那樣替他擦臉，煮醒酒湯。

我抱著毯子去了客臥。

夜里疼醒三次。

最嚴重那次，我想去拿床頭柜里的止痛貼。

可主臥門關著。

里面有陸時晏的鼾聲。

我站在門外，手搭在門把上。

最后還是松開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人不是突然不想要一段感情的。

是很多次想推門，卻又自己退回去。

天剛亮。

客臥門被人猛地推開。

陸時晏站在門口，臉色很沉。

“林歲寧，你昨晚給白念發什么瘋？”

頂燈被他打開。

刺眼得像刀子。

我撐著床坐起。

“我說錯了？”

“你不是很會給她擋風嗎？”

陸時晏皺眉：

“她剛進公司，被你一句話嚇哭半宿。”

“林歲寧，你多大了？跟個小姑娘較勁，有意思？”

我看著他。

“她哭半宿，你就心疼成這樣？”

“那我疼了一晚上，你看見了嗎？”

陸時晏眼底閃過一絲不自在。

可很快，那點不自在又被煩躁蓋過去。

“你又要拿當年的事說多久？”

“林歲寧，那都過去八年了。”

我手指一僵。

八年前。

陸時晏剛創業，陪客戶喝酒。

對方喝多了，抄起酒瓶就往他臉上砸。

我撲過去擋了一下。

玻璃扎進肩胛。

縫了二十七針。

醫生說傷到韌帶，以后陰冷天會疼一輩子。

那天陸時晏趴在病床邊，哭得像個孩子。

他說：“歲寧，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再疼。”

可八年后。

他嫌我舊事重提。

我低聲問：

“陸時晏，你是不是后悔我替你擋了？”

他臉色變了。

“我沒這么說。”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片刻，揉了一把眉心。

“白念身份不一樣。”

“她爸是城南文旅項目的負責人，這個項目公司跟了半年。”

“我多照顧她一點，是為了公司。”

為了公司。

這四個字，我聽了太多遍。

當初為了公司，我賣掉外婆留給我的老房子。

為了公司，我放棄讀研，陪他跑客戶。

傷口沒好就熬夜改方案。

我把自己從一個喜歡舊物修復的學生，熬成了他身邊最能扛事的合伙人。

可現在。

為了公司。

他連體貼也能分給別人。

我笑了下。

“陸時晏。”

“我們分手吧。”

他愣住。

隨即冷笑。

“你又來？”

“就因為一件外套，一個噴嚏，你要鬧分手？”

我掀開被子下床。

沒有解釋。

他盯著我，聲音冷了些：

“林歲寧，你別忘了，你現在的一切都是公司給的。”

“離開我，你能去哪？”

我拿起洗手臺上的情侶牙杯。

扔進垃圾桶。

“去哪都行。”

“至少不用看你給別人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