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識------------------------------------------ 爛在塵埃里的少年,梧桐樹葉被曬得發蔫,滾燙的熱風卷著操場上的喧鬧,灌進寂靜的高二(七)班教室。,走廊瞬間被嬉笑打鬧的學生填滿,唯獨最后一排的角落,是整片喧囂里唯一的死角。,眼皮耷拉著,半瞇的眼眸里沒有半點少年人的鮮活。他的校服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領口松垮,袖口卷起,露出小臂上幾道淺淺的疤痕。桌面干干凈凈,沒有課本,沒有習題,只有一團揉得皺巴巴的廢紙,和一支斷了筆芯的黑色水筆。,只有他,停在原地,任由自己一點點爛下去。,陸沉幾乎徹底放任了自己。上課睡覺,下課發呆,作業永遠空白,**次次倒數。曾經他也有過短暫的努力,可后來發現毫無意義。父母常年爭吵不休,家里永遠充斥著摔東西的噪音和冰冷的指責。父親常年在外不歸,母親終日郁郁寡歡,動輒就對著他哭訴生活的不如意。沒人管他的學習,沒人在意他的情緒,更沒人問過他想不想堅持。,陸沉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做題,不再對未來抱有任何期待。反正無論他怎么做,都是無人問津的多余之人。,臨走前下意識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班里的同學大多都避開他,在他們眼里,陸沉是孤僻、頹廢、自甘墮落的差生,是班里的拖油瓶,是老師反復點名批評的反面教材。,甚至覺得理所應當。,心底是一片荒蕪死寂的荒原。就這樣吧,爛掉也沒關系,反正沒人在乎。,他微微偏過頭,閉上眼,打算熬過這短暫的課間。喧鬧聲、談笑聲、追逐聲層層疊疊,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與他徹底隔絕。,一道輕柔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停在了他的課桌旁。、刻意躲避,這道腳步輕而穩,帶著一絲溫柔的暖意。,懶得抬頭,只想繼續沉浸在自己死寂的世界里。
下一瞬,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輕輕放在了他空白的桌面上。
塑料糖紙被陽光照得透亮,橙**的顏色鮮活又熱烈,像一束猝不及防闖入灰暗世界的光。
緊接著,一道清甜軟糯的女聲輕輕響起,溫柔得撫平了周遭所有的嘈雜:“同學,別不開心啦,吃糖會變好的。”
陸沉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沉寂已久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第二章 闖入灰暗世界的微光
陸沉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眸子抬起來,撞進了一雙干凈溫柔的眼眸里。
女孩站在他課桌前,身形纖細,穿著整齊干凈的校服,烏黑的長發扎成利落的高馬尾,碎發貼在白皙的臉頰兩側。陽光落在她的肩頭,鍍上一層淺淺的金邊,她的眉眼彎彎,眼底帶著純粹的善意,沒有嫌棄,沒有疏離,更沒有旁人眼中的漠然。
她是蘇晚。
陸沉認識她,全校無人不知的尖子生,溫柔安靜,成績穩居年級前列,性格軟和,待人溫和,是老師眼里的乖學生,是所有人都愿意靠近的溫暖。
他們是兩個極致相反的人。
她活在明亮耀眼的陽光下,被鮮花和掌聲簇擁,前途坦蕩光明。而他困在陰暗潮濕的塵埃里,一身破敗,滿目荒蕪,看不到半點前路。
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此刻卻被一根小小的棒棒糖,強行牽出了交集。
陸沉的目光落在那根橘子糖上,又緩緩移回她干凈的臉上,語氣沙啞低沉,帶著常年寡言少語的冷意:“為什么給我糖?”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自我厭棄的自嘲:“我很差,所有人都躲著我,你不怕被我連累嗎?”
班里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沒人愿意和頹廢的他多說一句話,人人都默認他是無可救藥的差生,蘇晚為什么不一樣?
蘇晚聞言輕輕笑了笑,梨渦淺淺浮現,溫柔得讓人心里發軟。她沒有因為他冰冷的語氣后退半步,反而微微俯身,視線與他平齊,認真地看著他:“沒有誰是很差的呀。”
“我剛剛看到你坐在這里很久了,一直低著頭,看起來很難過。”蘇晚的聲音輕輕軟軟,像夏日晚風拂過耳畔,“不開心的時候吃點甜的,煩惱就會少一點。不用覺得自己不好,每個人都有低落的時候。”
她的話語沒有說教,沒有同情,只有最純粹的溫柔和包容。
從小到大,聽到最多的話是“你怎么這么沒用你太讓人失望了你徹底廢了”,從來沒有人告訴他,低落沒關系,他也不必苛責自己。
陸沉心口猛地一窒,酸澀的情緒猝不及防涌上心頭,堵得他喉嚨發緊。他活在所有人的否定和偏見里,早已習慣了自我放棄,卻第一次被人溫柔地安慰。
他看著桌面上那根鮮亮的橘子糖,看著眼前眉眼溫柔的女孩,灰暗了許久的心底,像是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有微光悄悄鉆了進來。
“我不需要。”陸沉別過頭,語氣依舊冷淡,只是眼底的冰冷淡了幾分,“我不值得。”
他習慣性推開所有溫暖,不敢觸碰,也不配擁有。
蘇晚卻沒有收回糖果,只是輕輕推到他手邊,輕聲道:“沒關系,我送給你。希望你以后,能多一點開心。”
說完,她沒有再多打擾,輕輕直起身,對著他淺淺一笑,便轉身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她的背影溫柔又挺拔,融進滿室陽光里。
陸沉怔怔地看著那根棒棒糖,一動不動。
上課鈴響起,喧鬧褪去,老師走進教室講課,熟悉的枯燥課堂,他卻再也睡不著了。
整整一節課,他的目光都停留在那根橘子糖上。透亮的糖紙,甜甜的橘子香氣隱隱彌漫開來,驅散了他周身常年不散的陰郁。
這是他灰暗破敗的青春里,收到的第一份毫無目的、純粹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