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媽就告訴我，我是姐姐，得讓著弟弟。
為了供程浩上大學(xué)，我高中沒畢業(yè)就去超市理貨，站得靜脈曲張。
昨天我媽捂著胸口倒在地上，說心臟出了大毛病，做手術(shù)要六萬塊。
我**淚，把準(zhǔn)備給女兒交初中借讀費的錢全都取給了她。
誰知道今早回去給她送雞湯，門沒關(guān)嚴(yán)，我聽見她在屋里笑呵呵地對程浩說：“錢到手了，你拿去跟同學(xué)合伙開那個什么奶茶店吧。
過陣子我再鬧一鬧，逼你姐離了婚回來，剛好能伺候你以后的媳婦。”
手里保溫桶的把手勒得我掌心發(fā)紫，我深吸了一口氣，轉(zhuǎn)身一腳踹開了大門。
手機震動第三次的時候，我才按了接聽。
我媽陳秀蘭的聲音像菜刀刮過鍋底：“念秋啊，媽實在不想麻煩你，可檢查單出來了，醫(yī)生說要做心臟搭橋。”
我握著手機站在超市后門，冷庫的風(fēng)從門縫里鉆出來，吹得工服貼在背上。
“醫(yī)生說至少要準(zhǔn)備六萬。”她喘了兩聲，“你手里給悅悅交擇校費的錢，能不能先拿出來救媽？算媽借你的，等以后。”
“賬號給我。”我打斷她。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陳秀蘭像是沒料到這么順利。
她報了一串?dāng)?shù)字，語速很快，像怕我反悔。
掛斷前她說：“好閨女，媽記著你的好。”
冷庫門上的鐵皮映出我的臉，沒什么表情。
六萬塊，在我們家不是小數(shù)。
那是我一袋米一袋米扛出來，一排貨架一排貨架碼出來，準(zhǔn)備給女兒程悅交重點初中借讀費的錢。
程悅晚上才給我發(fā)消息。
“媽，外婆怎么樣了？”
“要做手術(shù)。”我說。
她隔了好久回：“那我的學(xué)校呢？”
我看著屏幕，手上還沾著紙箱灰。
“先救人。”
那天晚上我轉(zhuǎn)了賬。
手機彈出轉(zhuǎn)賬成功時，心里某個地方輕輕響了一聲，像貨架最底層的罐頭滾到了地上。
我十七歲輟學(xué)，進(jìn)城打工。
二十八歲結(jié)婚，三十一歲生下程悅。
我媽從小掛在嘴邊的話只有一句。
“你是姐姐，得讓著弟弟。”
程浩讀大學(xué)，我給生活費。
程浩買電腦，我給錢。
程浩談戀愛送禮物，我媽也能把電話打到我超市收貨口。
她說：“你弟將來有出息，忘不了你。”
現(xiàn)在我想起她說這話時的口氣，覺得像超市臨期區(qū)貼的紅標(biāo)，鮮亮，底下全是快爛的東西。
第二天是周六，超市搞大促。
我從早上七點站到下午四點，搬了二十箱牛奶，補了三輪紙巾，腳腕腫得襪口勒出紅印。
中間休息時看了眼手機，程浩發(fā)了朋友圈。
“人要敢闖，第一家店，沖。”
配圖是一杯奶茶和一張合同邊角。
我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下午快下班，我請了半小時假，拎著剛燉好的雞湯回娘家。
門沒關(guān)嚴(yán)。
我站在門口，聽見屋里傳來我**笑聲。
“錢到手了，你拿去跟同學(xué)合伙開那個奶茶店吧。你姐那邊好哄，她從小就這樣，嚇一嚇就掏錢。”
程浩說：“**知道了會不會鬧？”
“他敢鬧？”我媽嗓門高了，“過陣子我再去哭一哭，說我身體不行，讓你姐離了婚搬回來。她一個超市理貨的，帶著個賠錢丫頭，還真以為自己能過好日子？”
保溫桶的把手勒進(jìn)掌心。
程浩笑了一聲：“那悅悅上學(xué)怎么辦？”
我媽說：“女孩子讀那么好干什么。能認(rèn)識幾個字，會算賬，以后找個男人不就行了。你不一樣，你是咱們老程家翻身的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踹開了門。
鐵門撞到墻上，廚房里的瓷碗跟著響。
我媽坐在沙發(fā)上，胸口不捂了，臉也不白了，手里還拿著一張紅色的美容院儲值卡。
程浩正在數(shù)錢，見我進(jìn)來，把錢往身后一塞。
“姐，你怎么回來了？”
我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
雞湯灑出來，油花浮在玻璃面上。
“醫(yī)院叫什么名？”我問。
我媽把卡往枕頭底下一塞：“你這孩子，進(jìn)門就嚇人。媽剛好一點，你想把媽嚇?biāo)腊。俊?br>“醫(yī)生叫什么名？”
“我哪記得住。”
“檢查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