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術后三個月，終于搶到省醫院專家復診號。
出門前，她翻出手機給我看短信，聲音很輕：
“知夏，王姨剛才幫我確認過，說掛上了?！?br>我低頭一看，預約短信下面多了一條轉發記錄。
接收號碼尾號 6819。
同一時間，小區業主群里，王姨正發語音：
“專家號而已，我一句話的事。親戚孩子不舒服，當然先給孩子看?！?br>群里一堆人夸她有人脈。
我媽坐在沙發邊，把檢查袋抱得很緊。
昨晚她把里面的片子數了三遍，連出院小結的折角都撫平了。
“要不算了，孩子生病也急?！?br>我沒說話，只給醫院服務臺打了個電話。
護士查完**，問我：
“你們這個號，十分鐘前已經被別人拿去做了預登記?！?br>我看著屏幕上那串陌生號碼，笑了一下。
“不要攔她。”
“等著她現場簽到，我看她能怎么辦？”
……
我**檢查袋舊得發軟，拉鏈口裂開一截。
里面裝著出院小結、復查單、三張片子，還有她攢了半個月才搶到的專家號。
這個號是她凌晨五點躲在客廳刷出來的，驗證碼輸錯兩次，手指按在屏幕上半天沒動。
早上七點，她坐在玄關換鞋，鞋帶系了兩次都沒系上。
“知夏，你看看這條短信，是不是還要點確認？”
我接過手機。
省醫院的預約短信停在屏幕上。
就診人，林秀蘭。
科室，胸外術后復診。
時間，今天上午九點四十。
下面還有一行很淺的灰字。
已轉發至尾號 6819。
我指尖停住。
“這個號碼是誰的？”
我媽瞇著眼看了半天，搖頭。
“不認識。王姨剛才幫我看的，她說醫院短信別亂點，我就把手機給她了。”
王姨住我們樓下，最愛幫小區老人弄手機。
手機震了一下。
業主群跳出新消息。
王姨發了一段語音。
“省醫院陳主任的號最難搶，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今天正好讓他們過去看看?！?br>我媽也看見了。
她捏著檢查袋的手往回縮了一下，塑料袋角壓在手背上，壓出一道白印。
“知夏，可能不是我們的號吧？”
我把尾號截下來，發給醫院服務臺。
我媽抬手來按我的手機。
“算了，別在群里說。你王姨平時也幫過我?！?br>“她幫你交水費，不是幫你把復診號送人?！?br>我報了預約號和我媽***后四位。
護士敲了幾下鍵盤，停住。
“奇怪。這個號七點二十二做過預登記，提交的是一個兒童信息。”
我打開免提。
我媽慢慢抬起頭。
“兒童？”
護士問：“你們認識尾號 6819 的手機號嗎？”
我說：“不認識?！?br>“那建議你們盡快來醫院。復診號綁定原病歷，不允許私下轉讓。”
我問：“核驗之后呢？”
“確認冒用后，會登記來源。”
我媽把檢查袋抱得更緊。
片子的硬角抵著她胳膊，她也沒松。
“知夏，要不我們重新掛吧?！?br>我沒有接話。
現在有人拿走她的號，還要她大度。
手機又震。
王姨在群里發了張候診區照片。
照片里，她外甥女抱著孩子坐在第一排，手里捏著預登記單。
配字很刺眼。
“到了，等專家。”
我媽低頭拉鞋帶，手抖了兩下，還是沒拉上。
我蹲下去，替她把鞋帶系緊。
“媽，我們去醫院?！?br>她抓住我的袖口。
“別吵，醫生面前不好看?！?br>我把她的檢查袋接過來。
“不吵?！?br>門關上前，我在業主群里發了一句話。
“王姨，你現在用的專家號，是從我媽手機里轉出去的?！?br>群里安靜了三秒。
王姨很快回了一條語音。
她聲音還是那副笑模樣。
“知夏，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阿姨就是幫**看了眼手機。一個號而已，**下周再看也一樣，孩子等不起?！?br>我按滅屏幕。
電梯門開了。
醫院那邊又發來一條短信。
該預約號已觸發異常預警，現場完成簽到后將自動保留操作記錄。
我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進口袋。
王姨最好別停。
她越熱心，記錄越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