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灘上的不速之客------------------------------------------,帶著沙礫刮過312國道,卷起一陣黃褐色的塵煙。,司機老趙熄了火,回頭看了一眼后座那個正在往臉上抹防曬霜的女人。“蘇老師,真不用開到門口?還有五公里,都是搓板路。”,從座位上拎起一個比她人還高的軍用迷彩登山包,拉鏈已經撐得快要炸開。她朝窗外望了一眼——遠處,哨所的輪廓像一柄銹蝕的刀,嵌在灰**的山脊線上。旗桿上的****被風扯得筆直,獵獵作響。“不用。導演說了,要真實,先體驗。要是連這段路都走不了,我還演什么**軍醫?”她拉開車門,一股干熱的風瞬間灌進來,把她扎好的馬尾吹散了幾縷。,最后還是沒忍住:“那您至少帶瓶水。包里塞了六瓶。”蘇棉拍了拍那個巨大的背包,肩帶勒進她單薄的肩膀。她今天穿了一件軍綠色的工裝外套,沒有化妝,素著一張臉,鼻梁上架著墨鏡,嘴唇有些干——這是進組前的“脫水準備”,為了更貼合角色里那個在高原駐守三年的女軍醫周曉棠。,搖了搖頭,把車掉頭開走了。,在平原上不過是一小時的徒步。但在海拔四千三百米的紅其拉甫,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你胸口壓了塊磚頭。蘇棉走了不到一公里,呼吸就開始發沉,耳膜像被灌了水,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像拉風箱一樣回蕩在顱骨里。,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兩口,又咬牙往前走。背包太重了,里面除了換洗衣物、充電寶、劇本、保溫杯,還有她為了“體驗生活”特意帶的十幾本醫學廢紙——她固執地認為,軍醫的背囊就該有重量,輕飄飄的算什么?。她的嘴唇開始發紫,指甲蓋下透出青灰色。。視線開始發花,**上的礫石像波浪一樣扭動。她不得不蹲下來干嘔了一陣,什么都沒吐出來——早飯在保姆車上就全都嘔干凈了。。她的意識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隨時會斷裂。但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倒。她背了十七個劇本、為這個角色準備了八個月,要是連哨所的門都走不到,她就不是蘇棉。,把包帶又緊了緊,一步一步朝那個越來越清晰的哨所大門走去。,一名腰桿筆挺的少校軍官正背對著她,在對幾名戰士訓話。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執勤哨眼珠子給我瞪圓了,晚上零度以下不許脫大衣,上次誰感冒發燒還硬扛?我再說一次,身體有情況立刻報告,別給我整什么輕傷不下火線那一套。解散。”
“是!”幾名戰士散了,目光卻不約而同地飄向他身后。
秦烈察覺到了,皺了皺眉,轉過身。
然后他看見了蘇棉。
準確地說,他先看見了一個巨大的、快要把人壓扁的迷彩包,然后才看見包下面那張慘白的臉。那張臉他見過——在食堂電視里播的某個綜藝節目上,一群年輕人在游戲里笑鬧,其中一張臉笑得明艷張揚,彈幕上全是“棉棉寶貝媽媽愛你人間甜豆蘇小棉”。
現在這張臉白得像高原上的枯草,嘴唇發紫,鼻尖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墨鏡滑到了鼻梁一半,露出底下那雙布滿***的眼睛。她整個人弓著腰,像一只被暴風雨淋濕的鵪鶉,但眼神里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勁兒,直直地盯著他。
秦烈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她腳上的登山鞋——限量款,很干凈,鞋底連磨損都沒有。又掃了一眼她身后——沒有車,沒有助理,沒人扛攝影機。
“你好,”蘇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氣音還是泄了出來,“我是《界碑》劇組的演員蘇棉,來哨所體驗生活的。導演讓我先來報到,后續劇組——”
“這里不是攝影棚,”秦烈打斷她,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山風,“回去。”
蘇棉愣了愣。
她想象過很多種見面的方式。導演說這個哨所的連長姓秦,當過兵王,性格極硬,但很講道理。她準備了**的劇本說明、上級批示的文件復印件、**工作部的介紹信,還有一整套說辭。她甚至練習過怎么在第一時間表明自己不是來**的。
但她沒想到,對方連話都不讓她說完。
“秦連長,”她咬著牙,從外套內兜里掏出那疊文件,遞過去,“這是全軍**工作部的蓋章文件,我們劇組有正規合作手續。我不是來錄綜藝的,我是來體驗角色,為了演好——”
“我說了,”秦烈沒有接文件,垂下眼看著她手里的紙,又抬起來看著她的臉,目光在她發紫的嘴唇上停了半秒,隨即移開,“回去。這里不是演播廳,不需要演員。”
周圍幾個戰士偷偷交換眼神。新兵小陳小聲嘀咕:“這不就是網上那個……蘇棉?本人比電視上還好看啊。”旁邊的老兵王全海踢了他一腳。
蘇棉攥緊了手里的文件,指節發白。她深吸一口氣——這口氣吸得肺像被刀子刮過——然后挺直了后背,把墨鏡推到頭頂,露出整張臉。
“秦連長,我不是來**的。我為了這個角色,學了三個月的基礎救護技能,背了四百多頁的**衛生手冊,在海拔三千米的基地訓練了二十二天。我今天從五公里外走進來,不是想讓你看我可憐或者敬業,我只是想告訴你——”她說到這里,忽然一陣劇烈的頭暈襲上來,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
秦烈幾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
但他又停住了。因為蘇棉在晃了兩下之后,硬生生把重心拉了回來,一只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兩口氣,然后重新站直。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是嬌氣包。”
說完這話,她眼底的光終于散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下去。
秦烈一把接住了她。
她比想象中輕得多。那只巨大的登山包把她往后墜,秦烈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扯住包帶,發現她居然在里面塞了十幾本書和好幾瓶水——怪不得臉色這么差,在高原上負重二十多公斤走五公里,不要命了。
“衛生員!”秦烈朝營房方向吼了一聲,聲線依舊冷硬,但箍住蘇棉腰的那條手臂收得很緊。
蘇棉迷迷糊糊間聞到一股很淡的肥皂味,還有陽光曬過的迷彩布料的氣息。她想開口說“我沒事”,但嘴唇動了動,就徹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