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見面------------------------------------------，手機還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 ，聲音被地鐵口的風攪得斷斷續續："……那個品牌方今天又改了，說什么冷感高級不要了，要年輕、要可傳播……" "方案我帶過去。"林在顯單手拉高圍巾，擋住灌進領口的冷氣，"執行周期最多兩周，再壓我不簽了。""行了，你到了先穩住人——""掛了。"，站在扶梯頂端緩了一口氣。，天從早灰到晚。路面積雪被踩成發黑的薄殼，行道樹只剩光杈，間或掛著市政掛上去的廉價燈串，白天不亮，只在風里來回晃。，他數過，大概六分鐘。走快一點五分鐘。今天他走得快。。，時間綽綽有余。他走快，純粹是因為手機里十五分鐘前有一條消息還沒回。。歐巴 我到了外面，沒表情包。但"外面"兩個字后面空了一行，又補了一句：風好大 你快點
林在顯看了一眼時間。他當時正好進站，沒來得及打字，只發了個"嗯"?，F在出來了，按照以往的經驗，她大概率已經在附近一邊等一邊玩什么有的沒的。
果然。
繞過STARSHIP正門旁邊那排冬青矮樹，走進側街那段少有人經過的石板路時，他一眼就看見她了。
張元英蹲在路邊一棵光禿禿的小樹下面，羽絨服白得晃眼，手里拿著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枯枝，正一下一下地在薄雪上劃什么。
劃得很認真。
低著頭，帽檐把大半張臉擋住，連有人走近了都沒發覺。
林在顯沒出聲。
他在三步開外站住，低頭看了一眼她地上劃的東西——歪歪扭扭一個圈，圈里面好像有字，但雪太薄了，枝頭一劃就露出底下灰色的石板，看不太分明。
"畫什么呢。"
她嚇了一跳。
枯枝啪一聲折了，半截彈到旁邊草坪上。張元英仰起臉來，帽檐下那雙眼睛先是一愣，緊接著亮得像被人按了開關。
"你怎么不出聲！"
"出聲了。"
"我說走過來的時候。"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的一點雪末，聲音壓得很低——這附近雖然人不多，可她的習慣已經刻進骨頭里了，"正常人走路都有腳步聲的。"
"我有。"
"沒有。"張元英瞪他一眼，"你每次都這樣。"
風從兩人之間擠過去，她頭發從**邊散出來幾縷，貼著臉側。
林在顯伸手，幫她把那幾縷頭發撥開。
動作很隨手。
但他指腹碰到她耳廓的時候，張元英整個人微微一僵，下一秒又裝作沒事，低頭去拍羽絨服下擺。
"冷不冷。"
"還好。"
"手呢。"
她把手背過去。"不冷。"
"你不是不戴手套就冷。"
"今天衣服厚。"
林在顯沒再追問，但還是伸手把她左手抓過來。指尖冰的。掌心也涼。他把她的手翻過來，用自己的掌心貼著搓了兩下，眉頭很輕地皺了一點。
"多久了。"
"什么多久。"
"等多久了。"
"剛到。"她抽回手，動作不算快，但還是抽了，"真的剛到。"
林在顯看了看那棵樹下被她劃了大半片的雪面。
張元英順著他視線看過去，耳尖瞬間紅了。
"那是——我無聊隨便劃的。"
"隨便劃能劃這么大一片？"
"石板太滑了，劃著劃著就……"
"就劃了十分鐘。"
"才沒有十分鐘。"
她聲音拔高了一點點，又立刻自己壓回去。旁邊遠處有個戴耳機跑步的路人經過，她整個人微微側了一下，用林在顯的身形擋住自己的臉——動作太熟練了，快到像本能。
林在顯沒動。
等那人跑遠了，張元英才重新站直。
"走吧。"她說，"我餓了。"
"去哪吃。"
"那家石鍋拌飯。"她已經邁開步子了，走了兩步又回頭，"阿姨說今天有辣炒年糕，限量的。"
"你連這個都提前問了？"
"我昨天路過的時候問的。"
"你昨天不是在清州錄制？"
張元英腳步一頓。
然后加快了速度，不回頭。
"我打電話問的。"
林在顯看著她的后腦勺——白色**，帽頂的絨球被風吹得一顫一顫，羽絨服下擺隨著步子輕輕蕩。像一只假裝沒事的貓，尾巴尖卻翹著。
他笑了一下，跟上去。
這家石鍋拌飯店不大，藏在STARSHIP后街那條路拐進去的第二個門臉。一樓四張桌子，二樓還有三張隔間位。玻璃門推開以后，熱氣和石鍋燒焦的米香一起撲到臉上。
老板娘五十多歲，燙著短發，手永遠在圍裙上擦。她一看見張元英就笑了。
"小英來了啊。"
"阿姨好。"張元英摘下**，長發一下子鋪下來，她隨手別到耳后，"今天樓上有位子嗎？"
"最里面那張空著，給你留的。"老板娘說完，眼睛往林在顯身上掃了一眼，笑得更開了，"兩個人？"
"嗯。"張元英接得很快，已經在往樓梯走了。
林在顯跟在后面上樓。
二樓最里面那張桌子靠窗，但窗戶小，光線暗一些，從外面看進來幾乎什么都看不清。桌上已經擺好了兩雙筷子和兩杯冰水。
張元英坐下來第一件事，是把外套脫掉掛到旁邊椅背上。里面穿的是一件淡藍色的針織衫，胸口有個小小的**貼布——不是她平時上鏡會穿的風格，更像在宿舍穿出來忘了換。
"你點。"
"你不挑？"
"你知道我吃什么。"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林在顯都沒覺得哪里不對——他確實知道。石鍋拌飯加蛋不加蒜，辣炒年糕要中辣不要微辣，魚餅湯不加胡椒。以及她一定會盯著他的碗看，等他先吃第一口才開始動筷子。
老板娘上來記單的時候，張元英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掃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了兩下，把消息壓下去了。
"工作？"
"室長歐尼。"她把手機扣到桌上，"不急。"
"你如果要回——"
"我說了不急。"
她抬眼看他。
"反正等下就要走了。"她把冰水推到一邊，"一點半你不是要去清潭？"
"嗯。"
"所以我們最多——"她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一個小時十分鐘。"
"你算這么清楚。"
"不算清楚怎么辦。"她把手撐在下巴上，看著他，"又不是天天都能出來。"
廚房那邊傳來石鍋下鐵架的聲音，很沉，咚的一聲。隔壁桌有人在說笑，聲音隔著木板變得含糊。暖氣太足，張元英鼻尖上滲出細細一層汗，她隨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動作一點都不偶像。
林在顯拿過桌上的紙巾盒，抽了一張遞給她。
她接了，沒用來擦臉，倒是拿在手里疊了個三角形，然后又拆開，再疊。
"歐巴。"
"嗯。"
"你今天下午的那個提案，難不難？"
"還好，就是甲方愛改方向。"
"什么牌子？"
"護膚類，新的。你不認識。"
"誰說我不認識。"她放下紙巾，"我們上個月也接了一個護膚的畫報，對接團隊就愛改——而且特別喜歡說高級感，說完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林在顯笑了。
"差不多。"
"那你怎么搞定他們。"
"寫清楚。"他說，"把三個方向拆開，讓他們自己選，別讓他們在一個東西上反復糾結。"
張元英眨了下眼。
"你一直都這樣嗎。"
"什么。"
"做事。"她輕輕歪了一下頭，"把什么都拆干凈了再給人選。"
"不然呢。"
"那對我呢。"
這句話從哪里冒出來的，林在顯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抬眼看她，張元英的表情沒變，還是那個半撐著下巴的樣子，嘴角彎著一點點，但眼睛沒在笑。
"什么意思。"
"沒什么。"她把目光挪開，剛好老板娘端著石鍋上來了，熱氣轟地沖上來，***人之間那幾秒的沉默順便蓋住了。
張元英接過筷子，先給他把石鍋旁邊的醬碟推過去。
"先吃，別談工作了。"
"你先動手。"
"你先。"
"你先動我才吃。"
林在顯看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把筷子**石鍋里，夾了一口米飯先送到嘴邊。
張元英看著他咬下去，才拿起自己的筷子。
外面的風把窗子吹得輕輕響了一聲。
二樓很安靜，只?？曜优鐾氲募氻懞褪佭€在滋滋地燙。
張元英吃了幾口，忽然放下筷子。
"歐巴。"
"嗯？"
"你圍巾上沾了東西。"
林在顯低頭看了一眼搭在椅子上的圍巾。淡灰色的，邊角確實沾了一點白——大概是剛才外面的雪。
"等下再弄。"
"我幫你。"
她已經伸手過來了。
指尖很小心地把那一點碎雪拈掉，順手把圍巾的穗子理了理。動作輕得過分，像摸一件很貴的東西。
她手收回去的時候，指尖從圍巾的絨面上慢慢劃過去，沒抬頭。
"這條快舊了。"她說。
"還能用。"
"我下次給你帶一條新的。"
"不用——"
"圣誕節的時候。"她打斷他，抬起眼來，"就當圣誕禮物。你不許拒絕。"
林在顯還沒開口，她已經重新拿起筷子了。
"快吃。"她說，"一個小時十分鐘很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