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海潛沙------------------------------------------。 ，最后一刻的記憶是咖啡杯沿上沾著口紅印，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凌晨三點(diǎn)四十七分，心口猛然一絞痛，然后世界就黑了。 ，沒有人生回放，干脆利落得像有人拔了電源。 ，她先聽到的是水聲。、遙遠(yuǎn)的、包裹一切的水聲，從四面八方滲透進(jìn)來，像整個世界都被泡在水底。，四條腿，渾身濕漉漉的白毛，額頭中間戳出來一根角，尾巴搭在自己的前爪上，尾巴尖還在無意識地抽搐。，把兩只前爪伸到眼前看了看。 ，是爪子，白色的毛，粉色的肉墊，指甲尖尖的，能縮進(jìn)去。，她張開嘴想罵人，喉嚨里滾出來的是一聲嘶啞的、奶聲奶氣的獸鳴。 “嗷——” ，又被水聲吞沒了。，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穿成了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獸，蹲在一座不知道在哪的墓里。、冰冷的海水和發(fā)了霉的空氣。，四條腿抖得像剛出生的小鹿，走兩步就摔一跤，額頭上的角磕在石板上“咚”的一聲，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她不是沒想過再死一次。
但守墓獸的本能比她的意志更頑固，餓到極致的時候，身體會自動尋找能吃的東西。
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爬了多久，直到鼻子撞上了一塊軟乎乎的東西。
那是一只附在墓道角落里的?？驼拼笮?，散發(fā)著微弱的熒光，觸須懶洋洋地漂在海水里。
阮軟盯著它看了兩秒。
她不想吃。
她上輩子是個吃日料都要把生的挑出來的講究人。
但她的身體比腦子快。
嘴一張，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從喉嚨深處涌出來，像一個無形的漩渦，那只?？B掙扎都沒來得及掙扎，就被卷進(jìn)她嘴里消失得干干凈凈。
不是咀嚼，不是吞咽，準(zhǔn)確來說那根本不是“吃”。
更像是她嘴里打開了一扇門，海葵精掉了進(jìn)去，門關(guān)了。
然后一股暖流從胃底升起，沿著某種她從未感知過的脈絡(luò)蔓延到四肢。
不餓了，力氣也回來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海葵精的記憶碎片，混沌的畫面，色彩斑斕的光斑，巖石的觸感，海水的溫度。
它活了幾十年，記憶里全是這些單調(diào)的東西，最后定格在一張血盆大口上。
阮軟打了個嗝，嘴角漏出一點(diǎn)熒光綠的汁液。
她沉默了很久，把臉埋進(jìn)兩只前爪里，悶悶地說了一句：“我**變成個什么玩意兒了。”
那是她穿越之后說的第一句人話。
發(fā)音不太準(zhǔn)，因為她的舌頭和聲帶已經(jīng)不是人類的結(jié)構(gòu)了，但確實是人的語言。
這說明化形是可能的，只是她現(xiàn)在還做不到。
接下來的日子，阮軟開始用最原始的方式探索這座墓。
她所在的區(qū)域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端各自通向更深的黑暗。
甬道的墻壁是巨大的石磚砌成的，磚縫里滲著海水，有些地方的石灰漿已經(jīng)被侵蝕得不成樣子。
地面濕滑，到處是水坑，空氣咸腥得發(fā)苦。
她選了一個方向往前走，爪子踩在水坑里啪嗒啪嗒響，走累了就趴在稍微干燥一點(diǎn)的石板上睡一會兒，醒了繼續(xù)走。
走到甬道盡頭的時候，她聽到了一陣細(xì)微的聲響。
悉悉索索的，像有什么東西在墻角里摩擦。
她豎起耳朵，順著聲音摸過去，在甬道轉(zhuǎn)角的一處凹陷里看到了一個青瓷小碗，倒扣在地上，碗身正以肉眼可見的幅度不停地發(fā)抖。
碗底下壓著一只海星。
準(zhǔn)確地說，是一只生了靈智的海星，五條腕足已經(jīng)長出了細(xì)密的牙齒，正死死地絞住碗身，試圖把碗碾碎。
而那只碗，阮軟湊近了看，碗身上刻著淺淺的蓮瓣紋，在黑暗中散發(fā)出極其微弱的熒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哭。
阮軟歪了歪頭。
她的本能告訴她，那只海星身上有靈氣。
能吃。
這次她沒有猶豫太久。
張嘴，漩渦，海星精連帶著它的牙齒一起消失了。
暖流涌上來，比海葵精那次強(qiáng)了好幾倍，說明這只海星精的靈氣不弱。
她品了品海星精的記憶碎片，全是絞殺、碾碎、撕裂的畫面，這只海星精活著的時候就是個狠角色，死了變成精也是個狠角色。
青瓷碗愣在原地，碗身慢慢停止了顫抖。然后它翻了個身，碗口朝向她，發(fā)出一聲細(xì)細(xì)的、怯生生的嗡鳴。
阮軟低頭看著它。
它又嗡了一聲。
“……你也是這座墓里的？”阮軟問。
碗跳了一下，像是在點(diǎn)頭。
“還有別的跟你一樣的嗎？”
碗左右搖了搖。然后它跳起來，精準(zhǔn)地落在阮軟的頭頂上，碗沿輕輕磕了磕她的額頭。
阮軟沉默了。
她上輩子是個不喜歡社交的人，這輩子帶著一身白毛蹲在海底古墓里，交的第一個朋友是一只碗。
但她沒有把它拿下來。
頭頂微涼的瓷器觸感在潮濕陰冷的墓道里，意外地讓人安心。
“行吧，”她嘆了口氣，“你就蹲那兒。你叫什么名字？”
碗發(fā)出一串無意義的嗡鳴。
“……算了，我給你取一個。青色的瓷碗，以后就叫你阿瓷?！?
阿瓷在她頭頂輕輕震了一下，像是在笑。
碗身的熒光閃了兩下，從哭泣的頻率變成了愉悅的頻率。
然后阮軟繼續(xù)往前走。
她不知道這座墓有多大，不知道出口在哪，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是妖還是獸還是別的什么不可名狀的東西。
她只知道，在她搞清楚這些問題之前，她得活著。
而活著，就需要吃東西。
她舔了舔嘴唇。
海星精殘留的靈氣還在她體內(nèi)緩緩流轉(zhuǎn)，那股力量微弱但確實存在，像一顆剛點(diǎn)燃的火種。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脈正在被它滋養(yǎng)，就像干涸的河床終于迎來了一場小雨。
不夠。遠(yuǎn)遠(yuǎn)不夠。
她需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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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的盡頭是一扇門。
說門其實不太準(zhǔn)確——那是一整塊巨石，中間鑿穿了一個圓形的孔洞，孔洞邊緣鑲嵌著青銅的裝飾，銹跡斑斑。
阮軟蹲在門前歪著頭，她的本能告訴自己，石頭后面還有更大的空間。
不是靠耳朵聽，不是靠眼睛看，是另一種感知。
她體內(nèi)的靈脈對周圍蘊(yùn)含靈氣的東西有著天然的感應(yīng)，就像一個內(nèi)置的雷達(dá)，范圍不大，但足夠敏銳。
門后面有東西。
不止一個。
靈氣的濃度比甬道這邊高得多，說明那邊的靈物數(shù)量和強(qiáng)度都遠(yuǎn)超這里。
阮軟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