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陣銅鈴聲吵醒。
“叮鈴鈴，叮鈴鈴，新娘子該敬茶了。”
我捂住耳朵，鈴聲鉆進骨頭縫里，一聲比一聲近。
“誰在外面？”
鈴聲停了。
我睜開眼，看見頭頂掛著紅紗，床邊放著一雙繡花鞋。鞋尖朝著我，像兩只蹲在暗處的眼睛。
門外有人笑。
“喬月，誰準你躺在沈家的喜床上？”
這個聲音我認識。
沈硯的母親，周蘭。三年前她在醫院里攥著我的手，說我救了沈硯的命，這輩子都把我當親女兒。
門被推開。
周蘭穿著暗**袍，手里拎著一根浸了水的藤條。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偷穿嫁衣的傭人。
“下來。”
我剛要說話，藤條抽在床沿，水珠濺到我臉上。
屋里的燭火齊齊滅了一半。墻上貼著一張黃紙。
不要拒絕婆母遞來的茶，也不要喝婆母遞來的茶。
子時鐘響后，必須回到喜床上。
真正的新郎已經死了，來接親的新郎是假的。
看見穿白衣的沈硯，立刻轉身離開，不管他說什么都別回頭。
當紙人新娘笑出聲時，問她怎么離開沈宅。
字跡像剛從血里撈出來。
周蘭把藤條抬起來。
“裝傻？喬月，你也配看沈家的規矩？”
我滾下床，腳踩到冰涼的青磚。身上的嫁衣沉得像泡過水，袖口縫著細密的線，勒住我的腕骨。
“媽，我怎么會在這里？”
“別叫我媽。”周蘭抬手又抽，“我兒子要娶的是瑤瑤。你占了她三年的位置，還不夠？”
我往門口退。
她步步逼近。
“今天敬了茶，你就去祠堂跪著，把沈**的位置還出來。”
我看見她身后沒有影子。
三年前那個在醫院哭到站不穩的女人不該這樣。
我轉身跑出喜房。院子里掛滿紅燈籠，燈籠下吊著一排小紙人。每個紙人都畫著我的臉。
我撞進走廊，紅燈籠在風里搖。
盡頭有人端著托盤等我。
“**，夫人讓您喝茶。”
說話的是沈家的老管家何叔。他以前總在我加班回來時給我留燈，今天腰彎得很低，眼睛沒抬。
托盤里是一盞茶，茶水黑得發亮，里面浮著一根細細的紅線。
規則第一條在我腦子里響。
不能拒絕，也不能喝。
我伸手接過茶盞。
何叔松了口氣。
“喝吧，喝了就清靜了。”
“清靜給誰看？”
他手里的托盤抖了一下。
我把茶盞捧到唇邊，袖口里的線越勒越緊。茶水貼近時，一股腥甜味沖上來。
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月白長衫的男人站在燈下，臉和沈硯一模一樣。
我退了一步。
他看著我，聲音發啞。
“喬月，別喝。”
何叔猛地回頭。
“少爺，您怎么出來了？”
白衣沈硯抬手，掌心有一道被香灰燙出來的黑痕。
“她喝了，你們今晚就能把人送進紙轎，對嗎？”
何叔臉上的肉抽了抽。
“少爺說笑。**喝的是新婦茶。”
“新婦茶里為什么有我的頭發？”
我低頭看。那根紅線纏著一縷黑發。
何叔突然伸手來按我的手腕。
“**，夫人說了，茶涼了不吉利。”
白衣沈硯喊我。
“把茶倒進袖子里，別讓他們看見。”
我看著他身上的白衣，規則**條像釘子一樣扎在耳邊。
看見穿白衣的沈硯，立刻轉身離開。
他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別信喜房里的字。那是他們讓你活到子時前的籠子。”
周蘭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喬月，你跟誰說話？”
我回頭。
走廊盡頭空了。
白衣沈硯不見了。
周蘭站在廊下，身邊跟著林瑤。
林瑤穿著淺粉色裙子，沒穿嫁衣，頭上戴的鳳釵卻是我結婚那天的那支。
三年前她離開沈家時，說自己不愛沈硯，不想被婚約綁住。沈硯車禍昏迷后，沈家快垮了，她一次都沒出現。
我守了沈硯三年，替他簽下無數債單，替他擋過來討債的人。
今天她回來，所有人都叫她新娘。
林瑤看見我手里的茶，笑得很輕。
“姐姐怎么不喝？你以前不是最聽伯母的話嗎？”
我問她。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沈硯醒來的第二天。”
她摸了摸鳳釵。
“他醒來第一句話就是找我。姐姐，你守在病床邊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