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那間早茶鋪和后面的兩進小院，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東西。
婚后小姑子周嘉茵說想做點小買賣，丈夫沈硯讓我把鋪子借給她賣點心。
一借就是五年，租金沒見過一分，水電壞了還要我去修。
這天下午，女兒去鋪子里拿我提前給她留的桂花糕，周嘉茵非說她偷了柜臺上的平安銀牌。
當(dāng)著一屋子等茶的客人，她把六歲的孩子按在木桌上，用戒尺抽了二十下手心。
“小偷胚子，跟你那個沒娘家撐腰的媽一個德行。”
我趕到時，團團縮在墻邊，右手腫得像塞進了熱饅頭，嘴里還咬著半句不敢哭出來的疼。
沈硯站在門口，攔住要往里沖的我。
“別鬧了，小孩子手腳不干凈，嘉茵替我們管教一下。”
我沒有吵，只抱起團團，把她掌心滲出來的血一點點按住。
三天后，一個穿灰布褂子的老人帶著合同進門，對正在卸新招牌的周家人說。
“鋪子和院子已經(jīng)換了主人，今天日落前，把你們的東西搬干凈。”
戒尺還握在周嘉茵手里。
她看見我，非但沒松手，反倒把團團的手腕往桌上一摁。
“溫梔，你來得正好，你女兒偷我的平安牌，人贓并獲。”
團團眼淚掛在臉上，聲音又細(xì)又啞。
“媽媽，我沒拿。”
她的指縫里全是紅印，手背上還有兩道破皮的血痕。我伸手去抱她，周嘉茵抬胳膊擋我。
“沒查清楚前，誰也別想把她帶走。”
旁邊賣菜的劉嬸看不過去，小聲說：“我瞧見這孩子只拿了油紙包，銀牌是從柜臺下面掉出來的。”
周嘉茵轉(zhuǎn)頭就罵：“你收了溫梔多少錢，替她家小崽子說話。”
劉嬸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放。
“我一把年紀(jì)了，犯得著騙你。”
沈硯把我往后拉。
“媽快到了，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看著他。
“你看見她手了嗎。”
沈硯別開臉，去扶周嘉茵身后的新點心架。
“嘉茵最近忙著開新柜，平安牌又是她求來的，急一點也正常。”
周嘉茵立刻接話。
“哥，還是你懂我。嫂子要是真會教孩子，團團能盯著別人東西不放嗎。”
團團聽到這句，往我懷里縮了一下。她的左手緊緊抓著我的袖口，右手不敢碰我衣服，怕血弄臟。
我脫下外套裹住她。
“平安牌在哪。”
周嘉茵把銀牌拍在柜臺上。
“就在她腳邊撿的，還能有假。”
我拿起銀牌看了一眼。上面的紅繩斷口發(fā)黑，像是早被扯壞了，銀牌背面沾著一層糖漬。
團團抽著氣說：“是姑姑從抽屜里拿出來的。”
周嘉茵一巴掌拍在桌上。
“小小年紀(jì)還敢撒謊。”
我抬手抓住她的戒尺。
“再碰她一下，我今天讓你這鋪子開不成。”
周嘉茵愣了半息，隨即笑出聲。
“嫂子，你嚇唬誰呢。這鋪子你借給我了，就是我家的。你真以為**媽死了，這地方還能姓溫。”
沈硯皺眉。
“溫梔，先帶孩子去洗洗，別把事弄難看。”
我抱起團團，從柜臺邊走過去。
周嘉茵在身后喊：“偷東西不道歉就想走，回頭我把這事貼到巷口，讓鄰居都看看你教出來什么貨色。”
我停在門口。
團團把臉埋在我頸邊，嗓子啞得發(fā)抖。
“媽媽，我沒有。”
我說：“我知道。”
醫(yī)院離鋪子三條街。
醫(yī)生拆開紗布時，團團疼得把鞋尖頂在凳子腿上。她沒哭，只一遍遍問我。
“媽媽，我以后還能拿筷子嗎。”
我握著她沒受傷的那只手。
“能。”
醫(yī)生抬頭看我。
“誰打的。”
“她姑姑。”
醫(yī)生寫字的筆停了一下。
“手心軟肉經(jīng)不起這么打。先拍片，再留院觀察，孩子受驚不小。”
團團把頭低下去。
“我沒有偷。”
醫(yī)生把藥盤往旁邊推，語氣放輕。
“小朋友，阿姨信你。疼就說，不用忍。”
團團這才掉了眼淚。
我拿紙給她擦臉，手機一直在口袋里震。
沈硯發(fā)來消息。
晚上回來吃飯，媽到了。
我沒回。
很快又一條。
嘉茵也委屈，她平安牌丟了心急，你別上綱上線。
第三條隔了十分鐘。
媽說團團不懂規(guī)矩，你帶她回來認(rèn)個錯，這事就過去。
我把手機關(guān)了。
病房里只有消毒水味。團團睡著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