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五下午，*****班的群里發(fā)了一組照片。
蘇老師的配文是："本周主題畫：我的家。請各位家長欣賞寶貝們的杰作。"
我一張張翻著別的小朋友的涂鴉，翻到第十二張，停住了。
畫面上三個人。
最左邊，長頭發(fā)，紅裙子，是個女人。
中間那個小小的人，手里舉著一朵花。
右邊那個高高的男人，脖子上畫著一條粗粗的線，頭頂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爸爸。
但那個人，不是我。
我的頭發(fā)很短，寸頭。畫里的"爸爸"頭發(fā)到肩膀。
我從不戴項鏈。畫里的"爸爸"脖子上掛著東西。
底下標(biāo)著名字：紀(jì)鹿鹿。
我兒子。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盯著那張畫看了整整二十秒。
然后撥通了溫瀾的電話。
"老公，怎么了？"
她的語氣輕快。
"今天誰接鹿鹿放學(xué)？"
"我呀，不過我臨時有個項目要跟，可能得晚點(diǎn)，你能去接一趟嗎？"
"行。"
我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三點(diǎn)四十，離放學(xué)還有二十分鐘。
我提前出了公司，開車往***走。
一路上，我把那張畫放大了無數(shù)次。
紅裙子的女人，像溫瀾。
她喜歡紅色。
脖子上畫著粗線條的男人，我反復(fù)辨認(rèn)，確認(rèn)不是我。
鹿鹿今年六歲，他分得清爸爸什么樣子。
他不會把一個陌生人畫成"爸爸"。
除非那個人，在他的生活里已經(jīng)存在了很久。
到了***門口，我沒有馬上進(jìn)去。
我坐在車?yán)铮鐾ㄓ嶄洠业教K老師的微信。
"蘇老師，我是紀(jì)鹿鹿的爸爸紀(jì)衡。鹿鹿畫的那張我的家，畫里的人是他自己說的嗎？"
蘇老師很快回了。
"紀(jì)爸爸**，是的呢，每個小朋友都是自己說完畫的誰，我們再幫忙標(biāo)注名字的。鹿鹿說畫的是媽媽、自己和爸爸。"
我盯著這條消息。
他說的"爸爸"，不是我。
那是誰？
我關(guān)掉手機(jī)屏幕，下了車。
2
放學(xué)鈴聲響的時候，我已經(jīng)站在了教室外面。
鹿鹿看到我，飛奔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
"爸爸！"
這聲爸爸喊得干脆利落，和以前沒什么兩樣。
我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
"鹿鹿，今天畫畫課畫了什么？"
"畫了我們家！"
他攤開小手比劃著，興高采烈。
"媽媽穿紅裙子，可好看了。"
"還有呢？"
"還有我，我拿著花。"
"那你旁邊那個人是誰？"
鹿鹿歪了歪腦袋。
"爸爸呀。"
我的喉嚨緊了一下。
"爸爸為什么戴項鏈？我不戴項鏈呀。"
鹿鹿看著我，忽然露出一個有點(diǎn)困惑的表情。
"那是另一個爸爸。"
另一個爸爸。
這四個字像一根細(xì)針，穩(wěn)穩(wěn)地戳進(jìn)來。
我維持著笑臉。
"另一個爸爸？他叫什么名字？"
"媽媽叫他余年。她說他也是爸爸，讓我別告訴你。"
她說，讓我別告訴你。
我一把將鹿鹿抱起來，步子很穩(wěn)地走向停車場。
"鹿鹿，那個余年爸爸，經(jīng)常來找你玩嗎？"
"嗯！每個星期二和星期四，媽媽帶我去他家。他家有大電視，能看奧特曼。"
每周二和周四。
溫瀾跟我說的是：公司選題會固定在周二、周四晚上，不用等她吃飯。
我把鹿鹿放到安全座椅上，安全帶扣好。
回到駕駛位，發(fā)動車子。
手很穩(wěn)。
腦子里在飛速運(yùn)轉(zhuǎn)。
溫瀾在這家公司干了四年，周二和周四的"選題會"也說了四年。
我從來沒有疑心過。
她不讓我去接她下班，說附近不好停車。
每次回來都是十點(diǎn)以后。
洗過澡才**。
我以為她是愛干凈。
現(xiàn)在想想，她是在洗掉什么。
車子開出***大門，我沒有回家。
我拐上了另一條路。
鹿鹿說"余年爸爸家有大電視"，還說每次去都在"那個有滑梯的小區(qū)"。
我知道那個小區(qū)。
鹿鹿去年說過一次，"媽媽帶我去了一個有大滑梯的地方玩。"
溫瀾的解釋是同事的小區(qū)。
天河*。
本市最大的青年公寓社區(qū)。
我開到天河*門口，搖下車窗。
保安探過頭來。
"先生，您找誰？"
我掏出手機(jī)，翻到溫瀾的朋友圈，找到她去年發(fā)的一張"加班"照片。**的窗簾花紋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