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胃里像被刀翻著攪，我扶著洗手臺吐到站不住。
丈夫出差，家里只剩下還有二十七天高考的兒子。
他站在衛生間門口看了我一會兒，手里還攥著耳機。
“別叫我，我明天早讀要背作文。”
我說：“小舟，幫媽媽打個急救電話，陪我去醫院。”
他把耳機塞回耳朵里。
“你每次都這樣，一到我關鍵時候就有事。你能不能別拿病折騰我？”
我疼得坐到地上，手夠了幾次才摸到手機。
急救電話接通后，對方問有沒有家屬陪同。
兒子聽見這句，像被踩了尾巴。
“我不去。她能說話能打電話，說明死不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十八年像一鍋熬干的粥，鍋底糊了，我還舍不得扔。
我說：“你要高考了，也成年了。從今晚起，你自己的事自己負責。”
他摘下耳機，臉色比墻還硬。
“媽，你有病吧？就因為我不陪你去醫院，你要跟我斷親？”
“我每天五點半起床，你沒看見嗎？我刷題刷到一點，你沒看見嗎？”
“我是考生，不是你的護工。”
急救員進門時，他還站在客廳里。
桌上擺著我剛給他煮的銀耳羹，旁邊是切好的水果，保溫杯里泡著潤嗓子的梨水。
我從高一伺候到高三，怕他吃冷飯，怕他喝涼水，怕他被同學一句話影響情緒。
他考砸了，我陪他去江邊走到天亮。他和同桌吵架，我給班主任賠笑。每個月的資料費，補課費，競賽費，我從沒讓他操過心。
今晚我疼到手指摳進地磚，他只嫌我吵。
手機響了，是丈夫打來的。
“清瀾，救護車到了嗎？先讓小舟陪你去，我下高速就去醫院。”
我沒來得及回答，手機被兒子搶走。
“爸，你別上她的當。她就是看我最近不聽她安排，故意演給你看。”
電話那頭停了片刻，丈夫的聲音壓得很低。
“季小舟，現在把手機還給**，跟她上車。”
“我不去。我明天要模擬考。”
“**要是出事，你這輩子別叫我爸。”
兒子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你滿意了？我爸都被你騙急了。”
救護車里，他坐在我腳邊，低頭給同學發語音。
“煩死了，我媽半夜作妖，我被拖去醫院。”
我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提醒他：“別發語音，影響別人。”
他抬頭瞪我。
“你也知道影響別人？你把我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我會不會困？”
急救員把止痛針推進去，問他：“**平時身體怎么樣？”
他笑了一聲。
“身體好得很。每天管我吃什么喝什么，煩都煩死。”
到了醫院，檢查結果出來，醫生立刻叫護士推床。
“急性膽囊穿孔，腹腔感染，馬上手術。”
我耳邊一陣亂響，手術同意書遞到兒子面前。
他盯著紙上的字，先不是害怕，是惱火。
“手術？她這病怎么偏偏今天犯？”
醫生皺眉：“家屬簽字。”
他把筆往桌上一扔。
“我簽了算什么？萬一出事賴我怎么辦？”
走廊里的人都看過來。
我忍著疼說：“小舟，先簽。”
他提高聲音。
“你現在知道求我了？平時不是挺能管我嗎？連我幾點睡都管，連我和誰聊天都管。”
護士看不過去：“**媽要進手術室，你少說兩句。”
兒子轉頭沖她嚷：“你們醫院也會配合演戲。我媽最會裝可憐，她就是想讓我模擬考考砸。”
有人拿出手機拍。
我用被子蓋住臉。
他一把扯開。
“你怕什么？讓大家看看，高考生的媽媽半夜把孩子折騰到醫院，明天孩子考不好，誰負責？”
我小腹上方疼得像被石頭壓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電梯門開，丈夫沖出來，接過筆簽了字。
他抬手給了兒子一巴掌。
“季小舟，你還是人嗎？”
兒子捂著臉，盯著**。
“你打我？為了她打我？”
“她不是還沒死嗎？你們一個兩個都瘋了，我高考比什么都重要。”
丈夫指著走廊盡頭。
“滾回去。”
兒子抓起書包就走，臨走前回頭看我。
“你最好別死。你死了別人還以為是我克的。”
手術燈亮起來時，我聽見丈夫在門外罵了一句，又壓低聲音跟醫生說話。
那一刻我沒有哭。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