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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回來的那天，笑笑第一次沒有撲向我。
我替江雁養了七年的女兒，前一天晚上還抱著我的脖子喊媽媽，說***放學要吃草莓小兔蛋糕。今天她站在門口，手被親媽牽著，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像被風吹散。
“小姨。”
我拎著蛋糕盒的手緊了一下。
盒子是粉色的，透明蓋上貼著一只歪頭兔子。笑笑最喜歡兔子，連睡覺都要抱著那只洗到發灰的長耳朵玩偶。
江雁彎腰摸了摸她的頭，笑得溫柔。
“乖，以后在外面都這么叫。你已經是大孩子了，不能再亂叫媽媽，會讓別人誤會。”
笑笑抬頭看她，又看我。
那一眼很快，像在確認我有沒有生氣。
我把蛋糕往身后藏了藏，盡量讓聲音穩一點。
“今天老師發小紅花了嗎？”
笑笑剛想說話，江雁先替她接了過去。
“發了。老師說她午睡也很乖，比我想的適應快多了。”
她說“我想的”時，聲音很自然。
仿佛她一直在這里，知道笑笑每次午睡前要把小兔子耳朵塞進掌心，知道她睡醒后如果沒看見熟人，會坐在床邊憋著不哭。
江雁身邊站著一個男人。
深灰襯衫，腕表干凈，手里拎著一只兒童安全座椅的說明書。他看見我望過去，客氣地朝我點頭。
“你就是江梨吧？我是沈柏年。”
我聽過這個名字。
江雁回國前給我發過消息，說她已經穩定下來了，身邊也有人幫她一起照顧笑笑。
那條消息很長，寫著她這些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寫著她終于有能力把女兒接回身邊，寫著希望我理解一個親生母親想彌補孩子的心。
她沒有問我這七年怎么過的。
沈柏年把安全座椅往上提了提，語氣真誠。
“這些年辛苦你了。江雁一直說，幸好有你幫忙。”
幫忙。
我看著笑笑書包側兜里露出的水杯。
杯套是我昨天晚上才縫好的，原來的掛繩斷了，笑笑非要今天帶去學校，說小兔子水杯也要見媽媽。
她說的媽媽，昨天還是我。
今天就要換回去了。
我扯了下嘴角。
“應該的。”
江雁看向我手里的蛋糕盒。
“這是給笑笑買的？”
笑笑眼睛亮了一下，腳尖往我這邊挪了半步。
“是小兔子嗎？”
我還沒來得及把盒子遞過去，江雁已經輕輕按住她的肩。
“寶貝，媽媽不是跟你說過嗎？晚上不能吃這么甜的東西。柏年叔叔約了兒童營養師，明天開始給你做新的餐單。”
笑笑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拎著蛋糕盒的手指被塑料繩勒得發疼。
以前她發燒退了胃口差，我哄她吃半碗粥，她說想吃一口甜的。我跑了三條街買小蛋糕，回來時鞋底都濕透了。她坐在床上，臉還紅著，卻小口小口吃得開心。
我怕她蛀牙，怕她咳嗽，也怕她覺得這個家只剩苦藥味。
江雁沒有看笑笑的臉色，繼續說：“江梨，我知道你疼她，不過以前的習慣得慢慢改。孩子回到媽媽身邊，總要重新建立秩序。”
“嗯。”
我只應了一聲。
***門口陸續有家長接孩子，幾個熟悉的媽媽看見我，習慣性喊：
“笑笑媽媽，今天你們家換人接啦？”
笑笑的手猛地抓緊江雁。
江雁臉上的笑頓了一下，很快挽住笑笑的肩，轉頭解釋。
“我是笑笑媽媽，親媽。以前我妹妹幫我帶孩子，老師和大家叫習慣了。”
那位媽媽有些尷尬，笑著說：“哦哦，原來是這樣，妹妹真不容易啊。”
江雁也笑。
“是啊，她幫了我大忙。”
這句話聽起來體面。
可我站在那兒，像被人從一張舊照片上輕輕撕下來，邊角還帶著膠。
笑笑被她牽著往車邊走，走到一半，又回頭看我。
“小姨，你也一起嗎？”
我嘴唇動了動。
沈柏年替我答了。
“今天媽媽帶你去新家看看。小姨也有自己的事，對吧？”
他語氣溫和，沒有惡意。
我卻突然不知道該怎么接。
這七年，我的事從來圍著笑笑轉。
她什么時候打疫苗，什么時候上早教，什么時候換牙，什么時候夜里哭醒，什么時候***有手工作業，什么時候喜歡粉色，什么時候開始討厭胡蘿卜。
這些全是我的事。
江雁蹲下來看笑笑，聲音放得更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