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天剛蒙蒙亮，遠處的天際線還嵌著一層淡淡的墨藍，像一塊被墨汁暈染的宣紙，朦朧又壓抑。林默背著沉甸甸的釣魚包，踩著沾滿露水的雜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城郊的野河溝鉆。鞋底板碾過濕滑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褲腳早已被露水打濕，黏在小腿上，涼絲絲的觸感順著皮膚往骨子里鉆，很不舒服。
作為一個骨灰級釣魚佬，林默對“隱蔽釣點”有著近乎偏執的追求。他總說，人少的地方，魚才夠野，咬鉤的瞬間，那種魚竿被拉扯得彎曲、魚線嗡嗡作響的力道，能驅散所有工作的疲憊和生活的瑣碎。前一天晚上，他在釣魚論壇刷到一條匿名帖子，樓主拍了幾張野河溝的漁獲照片，大鯉魚鱗光閃閃，足足有七八斤重，配文只有一句：“城郊老槐樹下，無人問津，漁獲爆護。”
就是這一句話，讓林默徹夜難眠。他翻出衛星地圖，反復比對，終于在城郊的一片荒地里，找到了帖子里提到的野河溝——那條河窄窄的，蜿蜒曲折，像一條藏在草叢里的蛇，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和灌木叢，遠離主干道，平日里幾乎沒有人會來。
“**，這破路，再走五分鐘要是還沒到，老子就打道回府。”林默低聲罵了一句，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暗，生怕驚擾了這片寂靜，也生怕錯過釣點的位置。屏幕上的衛星地圖里，那個標注著“老槐樹”的紅點，就在前方不遠處。
又走了三分鐘，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夾雜著蘆葦被風吹動的“沙沙”聲，像是大自然的低語。林默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精神，腳步也加快了幾分。他撥開半人高的灌木叢，樹枝刮過手臂，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他卻渾然不覺——眼前的景象，和帖子里描述的一模一樣。
一條窄窄的野河橫在眼前，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偶爾游過的小魚。岸邊長滿了蘆葦，風一吹，蘆葦稈輕輕搖晃，露出拐角處的一棵老槐樹。老槐樹的樹干粗壯，枝繁葉茂，樹蔭正好遮住了一片河岸，隱蔽性極好，從遠處根本看不到這里的動靜。
“就是這里了。”林默心里一喜，放下釣魚包，蹲下身，正準備整理魚竿和魚線。他習慣性地用腳撥開腳下的雜草，想找一個平坦的地方坐下，腳下卻突然踢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觸感很奇怪，不像石頭的堅硬，也不像雜草的蓬松，更像是……人的身體。
林默的動作一頓，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皺了皺眉，借著微弱的天光低頭一看，瞬間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那是一個人，一個女人，臉朝下趴在蘆葦叢里，烏黑的長發散落在地上，沾滿了泥土和雜草，像一團雜亂的黑紗。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裙擺被扯得亂七八糟，早已被露水和泥土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隱約能看到身上的淤青。
林默的心臟狂跳不止，像要跳出胸腔，手腳冰涼，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河里。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干澀得發疼，聲音都在發抖：“喂？喂！你沒事吧？”
沒有回應，那女人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只有風吹過蘆葦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里，顯得格外詭異。林默咬了咬牙，壯著膽子，慢慢湊過去，撿起地上一根干枯的樹枝，輕輕碰了碰女人的胳膊，還是沒有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女人的身體翻了過來——一張蒼白如紙的臉映入眼簾，眼睛圓睜著，瞳孔里充滿了驚恐，仿佛在臨死前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臉色青灰，嘴唇發紫，顯然已經沒了氣息。
“死人！”林默嚇得大叫一聲，猛地后退，一**坐在地上，手腳并用往后爬，直到后背靠在老槐樹上，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的渾身都在發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浸濕了后背的衣服。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手，剛才碰過女人身體的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種冰冷、僵硬的觸感。
他慌亂地掏出手機，手指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按錯了號碼，屏幕上的數字模糊不清。足足花了半分鐘，他才撥通了110，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語速快得像***，語無倫次：“喂！110嗎？我、我在城郊野河溝這里，發現了一具女尸！對，就是老槐樹旁邊的蘆葦叢里，你們快點來！求求你們，快點來！”
“我叫林默，我是來釣魚的，我不是兇手，我只是發現了她！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林默反復強調著，仿佛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清白。他太清楚了，在這種偏僻的地方，發現一具女尸，自己作為第一個目擊者，必然會被**懷疑。
掛了電話，林默癱坐在地上，渾身冒冷汗，腦子里一片空白。他看著那具女尸，越想越害怕，下意識地把自己的釣魚包往旁邊挪了挪，仿佛這樣就能和女尸劃清界限。他反復安慰自己：“沒事的，我只是發現者，**來了就能說清楚，我有釣魚的工具，還有衛星地圖，能證明我是來釣魚的。我沒有**，我不可能**……”
可越是這樣安慰自己，心里就越慌。他想起自己剛才碰過女人的身體，想起自己的腳印留在了現場，心里就一陣發涼——這些，會不會都成為**懷疑他的證據？
不到二十分鐘，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野河溝的寂靜。那聲音越來越近，像一把尖刀，劃破了清晨的寧靜，也劃破了林默僅存的鎮定。幾輛**停在路邊，下來十幾個**，有的拉警戒線，有的拿著相機拍照取證，有的在周圍的灌木叢里**，還有的在詢問林默的情況。
一個穿著警服、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過來，他眉眼鋒利，眼神嚴肅，鼻梁高挺，嘴唇緊抿，胸前的警號清晰可見——是市刑偵大隊隊長趙剛。趙剛在刑偵隊工作了十幾年，破過無數起疑難雜案，眼神毒辣，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是不是在撒謊。
趙剛走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沾著泥土的褲腳、手臂上的劃痕，以及手里的釣魚包上，語氣冰冷得像寒冬的雪：“你就是林默？”
林默連忙站起身，用力點頭，聲音還是有些發顫：“是我，**同志，我就是報案人。我今天早上來這里釣魚，剛到釣點就發現了她，我真的不是兇手！我從來沒有見過她，也沒有殺她！”
“不是兇手？”趙剛冷笑一聲，指了指不遠處被警戒線圍起來的女尸，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這里這么偏僻，除了你，誰會來這種地方？而且你發現**的時候，周圍只有你的腳印，沒有其他可疑痕跡，你怎么解釋？”
“我、我是來釣魚的啊！”林默急了，連忙打開釣魚包，拿出魚竿、魚線、魚漂和魚餌，雙手遞到趙剛面前，“你看，這些都是我的釣魚工具，我昨晚還在網上查了這個釣點，手機里有記錄！我四點多就從家里出來了，一路上都沒碰到任何人，怎么可能**？”
旁邊一個年輕**走了過來，他戴著眼鏡，手里拿著筆記本和筆，低聲對趙剛說：“趙隊，現場初步勘查，死者年齡大概25歲左右，頸部有明顯勒痕，勒痕很深，應該是窒息死亡。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10點到凌晨2點之間。現場只有報案人的腳印，沒有其他可疑腳印，也沒有發現兇手留下的指紋、毛發等痕跡。”
趙剛的目光更冷了，他接過年輕**手里的筆記本，快速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林默：“昨晚10點到凌晨2點，你在哪里？做了什么？有誰能證明？”
“我在家啊！”林默想都沒想就回答，語氣急切，“我昨晚6點下班，6點半左右到家，我老婆蘇晴已經做好了晚飯，我們一起吃了晚飯，大概7點半吃完。然后我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釣魚直播，9點左右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就**睡覺了，一直到今天凌晨四點多起床來釣魚，我老婆可以作證！”
“你老婆？”趙剛挑眉，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屑，“夫妻之間，證詞不算數。再說，你說你在家睡覺，誰能證明？你家小區有沒有監控？有沒有鄰居看到你？”
林默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我家小區有監控，但是我家在18樓，監控只能拍到小區門口，拍不到我家里。我鄰居……我鄰居昨晚好像不在家，我昨天下午下班回來，就沒看到他們家的燈亮著。但是我真的在家睡覺啊，我沒必要撒謊！我平時釣魚起得早，晚上睡得也早，一旦睡著，除非有特別大的動靜，否則根本醒不過來。”
“沒必要撒謊？”趙剛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默，語氣凌厲，眼神像刀子一樣盯著林默的眼睛，“死者身上有明顯的掙扎痕跡，說明兇手和她有過搏斗，你身上有沒有傷口？有沒有被抓傷的地方？”
林默連忙掀起袖子，露出胳膊，又仔細檢查了自己的脖子和手，一邊檢查一邊說道：“沒有，你看，我身上一點傷口都沒有，我根本沒有和她搏斗過！我就是個釣魚佬，平時連雞都不敢殺，怎么可能**？我連**的勇氣都沒有啊！”
這時候，法醫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手套，從警戒線里走了出來，對趙剛說：“趙隊，死者身上沒有發現明顯的指紋，兇手應該是戴了手套。另外，死者的口袋里沒有手機、沒有錢包，也沒有***，大概率是****，或者是**、仇殺。死者的衣服上有一些輕微的破損，應該是搏斗時留下的。”
趙剛點了點頭，又看向林默：“你認識死者嗎？有沒有見過她？仔細想想，有沒有在什么地方見過她？”
林默仔細看了看警戒線里的女尸，那張蒼白的臉，那雙圓睜的眼睛，都讓他心里發毛。他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認識，從來沒見過。我平時除了上班，就是釣魚，圈子很小，根本不認識這樣的女人。我上班的地方都是同事，釣魚的時候也都是和幾個釣魚的朋友一起，從來沒見過她。”
“行，跟我們回警局一趟，詳細說說情況。”趙剛擺了擺手，兩個**上前，就要給林默戴**。
林默一下子急了，掙扎著喊道：“你們憑什么抓我？我不是兇手！我只是發現了**，你們不能冤枉好人！你們去查小區監控，我四點多出門的時候，監控肯定拍到我了！你們去問我老婆，她知道我在家睡覺！”
“冤枉你？”趙剛臉色一沉，語氣冰冷，“現在所有證據都指向你，你是第一個發現**的人，現場只有你的腳印，你沒有有效的不在場證明，你說我們不抓你抓誰？放心，到了警局，如果你真的清白，我們會還你公道，但現在，你必須跟我們走！”
林默還想爭辯，卻被兩個**架住了胳膊，強行往**那邊拖。他一邊掙扎，一邊大喊：“我是被冤枉的！我沒有**！你們一定要查清楚，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周圍的**都面無表情，沒有人理會他的呼喊。林默被強行塞進**的后座，雙手被**銬著，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渾身發冷。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里又急又怕，又委屈又憤怒——他只是去釣個魚，怎么就變成**嫌疑犯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呼嘯著駛離了野河溝，朝著市刑偵大隊的方向開去。林默坐在后座，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直咧嘴，卻絲毫感覺不到。他反復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一定要說清楚，不能自亂陣腳——他只是個普通的釣魚佬，怎么會卷入這種**案里？一定是哪里弄錯了，一定是！
與此同時，在城郊的一棟隱蔽別墅里，蘇晴正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紅酒，臉色蒼白，眼神慌亂。她的身邊，坐著一個穿著西裝、身材魁梧的男人，男人手里夾著一支煙，眉頭緊鎖，眼神陰鷙——他就是蘇晴的情夫，張浩。
“怎么樣了？**有沒有抓他？”蘇晴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手里的紅酒杯晃動著，酒液灑出了幾滴，落在她的白色裙子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記。
張浩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口煙霧，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狠厲：“放心，已經抓了。我剛才收到消息，林默已經被帶到刑偵大隊了，現場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他百口莫辯。”
蘇晴松了一口氣，手里的酒杯差點掉在地上。她放下酒杯，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太好了，終于抓了……我真的好害怕，萬一被**發現了，我們就完了。”
“怕什么？”張浩伸手，一把摟住蘇晴的肩膀，語氣冰冷，“我們做得天衣無縫，所有的證據都嫁禍給了林默，**不會發現的。那個女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林默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蘇晴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安：“可是……可是林默他會不會懷疑？他會不會找律師？萬一律師查到我們頭上，怎么辦？”
“懷疑又怎么樣？”張浩冷笑一聲，“他沒有證據，就算懷疑，也沒用。至于律師，我早就安排好了。張振海那邊，我已經給了他500萬，他答應我們，會故意不作為，勸說林默認罪，讓林默無法翻身。只要林默一認罪，這件事就徹底了結了，我們就可以賣掉他的公司，拿到100億，然后逃到國外，過我們想要的生活。”
蘇晴點了點頭，心里的恐懼稍微減輕了一些。她看向張浩，眼神里帶著一絲依賴：“浩哥，全靠你了。我真的受夠了林默那個窩囊廢，整天就知道釣魚，根本不顧家，也不顧我。我跟著他，從來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只有跟著你，我才能過上我想要的生活。”
張浩笑了笑，伸手**著蘇晴的頭發，語氣曖昧卻帶著一絲算計：“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等這件事了結了，我們就去國外，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買一棟大大的房子，好好過日子。到時候，你想要什么，我就給你買什么。”
蘇晴臉上露出了笑容，眼神里充滿了憧憬。可她不知道，張浩心里想的，根本不是和她好好過日子——他想要的，從來都是林默的公司和財產。至于蘇晴，不過是他用來陷害林默的一顆棋子，等拿到財產，他會毫不猶豫地拋棄蘇晴，獨自逃到國外。
就在這時，張浩的手機響了，是張振海打來的。張浩看了一眼蘇晴，按下了接聽鍵，語氣恭敬：“張律師，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張振海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卻很堅定：“放心吧，張浩。我已經接到林默的電話了，他讓我去刑偵大隊救他。我等會兒就過去，按照我們之前商量好的做，故意引導他認罪，不讓他有翻身的機會。不過，你們也要小心，別露出什么破綻，**現在查得很緊。”
“好，我知道了。”張浩點了點頭，“張律師，辛苦你了。只要事情辦成了，剩下的500萬，我會盡快轉給你。”
“沒問題。”張振海說道，“好了，我不多說了，我現在就去刑偵大隊。”
掛了電話，張浩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看，張振海已經準備好了，林默這次，插翅難飛。”
蘇晴也笑了，可笑容里，還是帶著一絲不安。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這么順利，林默雖然平時看起來老實，但骨子里很倔強，他不會輕易認罪的。可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她和張浩合謀害死了王艷，嫁禍給了林默，一旦事情敗露，她就會身敗名裂，甚至會被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