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嫁到多倫多十二年了。
我攢了三年假期，終于飛了十四個小時來看她。
她站在機場出口，牽著兩個孩子，沖我笑得甜蜜。
大的是男孩，十歲，叫Jason。小的是女孩，七歲，叫Emily。
兩個孩子白白凈凈的，五官像混血娃娃。
“晚晚！”
林舒撲過來抱住我，聲音都在發抖。
“你終于來了，我等你十二年了。”
我眼眶一熱。
從小一個院子里穿開*褲長大的發小，這一別就是十二年。
她的朋友圈永遠是大House、后院**、兩個孩子在草坪上跑。
評論區清一色——
“嫁到國外就是好，羨慕死了。”
“舒舒命真好，老公又有錢又體貼。”
我也這么以為。
一直這么以為。
直到她老公走進來。
我們到她家已經是下午四點。
獨棟House，前院修剪整齊，車道上停著一輛黑色奔馳SUV。
和她朋友圈里拍的一模一樣。
林舒帶我進門，給我倒了杯熱茶。
兩個孩子坐在客廳地毯上拼積木，安靜得不像話。
我蹲下去逗Emily。
“Emily，你長得真像**媽。”
Emily抬頭看了我一眼，又飛快低下去。
那眼神里有一種不屬于七歲孩子的東西。
我說不上來，但胃里發緊。
“孩子怕生。”林舒笑著說。
我點頭，沒多想。
然后前門響了。
鑰匙在鎖孔里轉動。
林舒的笑一下子沒了。
不是慢慢收起來的那種。
是被人一把抹掉的那種。
她猛地站起來，端走茶杯，快步往廚房走。
“你先坐，我去看看菜。”
客廳里，Jason拽起Emily的手，兩個孩子一聲不吭地上了樓。
沒有人叫他們走。
但他們就是走了。
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
高，壯，穿深藍色Polo衫，左手拎一瓶紅酒。
隔著三米，酒氣撲面。
Polo衫領口有一塊暗紅色污漬。
像酒漬。
又不太像。
他看見我，頓了一秒。
然后咧嘴笑了。
“喲，這就是林舒說的好朋友？遠道而來，歡迎歡迎。”
中文流利，帶一點東北味。
我站起來想伸手，他已經轉頭朝廚房吼了一嗓子。
“林舒！客人來了不知道倒杯酒？”
聲音不算大。
但整間屋子像被按了靜音鍵。
我當場說不出話。
不是因為他長得嚇人。
是因為林舒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端酒杯的手一直在抖。
她走到他跟前，把杯子輕輕放到茶幾上。
他接酒杯的同時，另一只手在她腰側掐了一下。
很快。
如果我不是剛好在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林舒整個人僵了一瞬。
然后她又笑了。
“老公，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江晚，我從小的發小。”
“對對對，聽說過。”他大馬金刀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在國內做什么工作來著？”
我的視線還粘在林舒腰上。
她穿著長袖T恤。
多倫多八月，室外三十二度。
長袖。
“做翻譯的。”我說。
“翻譯啊。”他喝了口酒，鼻子里哼了一聲，“那能掙幾個錢？”
林舒的眼神飛快掃了我一下。
那個眼神在說——別介意，他就這德行。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里。
他叫錢浩。
土生土長的哈爾濱人，二十一歲技術**到***，在多倫多開了三家中餐館，后來做房地產。
林舒的朋友圈里，他永遠是**架前翻肉排的好丈夫。
可現在他坐在我對面，眼球上布滿***，酒杯已經見底，正朝林舒打響指。
“再倒。”
林舒立刻起身去拿酒瓶。
走過他身邊時，他伸腳絆了她一下。
林舒踉蹌了一步，酒瓶差點脫手。
他笑了。
“笨手笨腳。”
我攥著靠墊，指關節發白。
林舒彎腰給他倒滿酒，退回廚房。
全程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晚飯吃的是林舒做的四菜一湯。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糖醋魚、涼拌黃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每道菜擺盤精致，連筷子都是按角度放的。
Jason和Emily坐在桌邊，腰板挺直，低頭扒飯，一句話不說。
錢浩筷子一戳排骨。
“咸了。”
林舒站在一旁：“我少放了半勺，你上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