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這個在餐廳里獨自坐了三個小時卻連一條像樣的解釋都沒等到的女人，在他那條朋友圈照片里，大概連一個影子都不配出現。
所以他能笑得那么舒展，所以他碰杯的時候根本想不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盯著手機屏幕。
他穿的是我上周幫他熨好的那件藍襯衫，袖口挽了一截，坐在包廂圓桌前。對面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女人，畫了全妝，笑起來和他很自在的樣子。照片底下一行字："感謝許總賞飯，收獲滿滿。"評論區有人夸那個女人漂亮，有人打趣說般配。他回了一個齜牙笑的表情。
那條朋友圈，像是一張不小心翻出來的底牌，把他維持了三個小時的那句"領導臨時約飯"掀翻在地。
桌上兩根蠟燭已經燒到只剩底座了，蠟油淌了滿桌，凝在白色桌布上像一片干掉了的舊傷。
服務員**次走過來，臉上那層職業客氣已經快繃不住了。
"女士，我們九點半打烊，您的朋友還過來嗎？"
"不來了。買單吧。"
她點了點頭，快步去打了賬單。態度稱不上冷，但那種小心翼翼的輕，是怕我突然哭出來。
隔壁桌那對小情侶往這邊瞥了一眼，女孩碰了碰男朋友的手臂，嘴巴動了動。男生翻開菜單替她擋住了這邊的視線。
我端起那杯涼透了的紅酒。
一口灌了下去。
澀。酸液從舌根蔓到鼻腔，冰涼的液體砸進空了一整晚的胃里，激出一陣痙攣。
服務員拿著賬單走過來，輕聲念了一個數字。
我刷了微信。手機還沒揣回去就彈出一條新消息。
宋崢發來的，總共七個字："忙完了，你先回吧。"
他一定覺得今天和之前每一次爽約沒有區別。
五年了。他加班我等，他應酬我等，他說"改天"我就改天。每一次我都回一個"好"字。
我把那個"好"字打出來，發了過去。
出餐廳的時候外面下著小雨。十月底的夜晚有涼意了，雨細得幾乎看不見，落在臉上一顆一顆的。
我叫了一輛車。等車的時候又把那條朋友圈點開了。
碰杯那張照片，他坐的位置太自然，那個女人遞菜的角度太隨意。
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和領導吃飯的人不會把袖子挽起來。
車到了。我報了地址。
那個地址是我和宋崢合住的公寓。月供一萬二。從我的工資卡上扣。
首付三十萬，二十萬是我從親戚那里借的，十萬是我工作三年攢下來的積蓄。他出了三萬塊零頭，在房產證上簽了唯一一個名字。
他的名字。
當時他說等結婚的時候一起加名，現在加還得交手續費，不劃算。我說好。
我永遠都說好。
車窗外城市的燈一片片滑過去。我靠著車窗，打開手機銀行，點進交易明細。
一筆一筆往下翻。
二零一九年十一月，房貸月供，扣款一萬兩千元。
十二月，一萬兩千。
二零二零年一月，一萬兩千。另加一筆車貸，三千五。
一直往下翻。六十個月。
七十二萬的房貸。二十一萬的車貸。加上我出的那三十萬首付。
宋崢告訴所有人那套房是自己攢錢買的。告訴同事那輛車是哥們幫忙淘的二手。在他嘴里我是"在***上班，也沒什么錢"的女朋友。
車停在小區樓下。我上了樓進了門。客廳是黑的。宋崢還沒回來。
我沒開燈。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是屋里唯一亮的東西。
新建了一個相冊文件夾。
打了三個字。
"再見。"
把第一張銀行流水截圖存了進去。然后第二張。第三張。
一張一張。
存到第六十張的時候，門鎖轉動了。
宋崢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酒氣，還有一股不屬于我的香水味。
他沒開客廳燈，直接往臥室走。經過沙發的時候被我的鞋絆了一下，罵了半句臟話。
"你怎么不開燈？"
"沒注意。"
"在沙發上坐著干嘛？"
"等你。"
他打開臥室燈，仰面倒在床上，鞋都沒脫。我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
"吃了嗎？"他悶著聲問了一句。
"吃了。"
"什么時候吃的？"
"你讓我先回的時候。"
他翻了個身，拿手蓋住眼睛。"別這樣說話行嗎？什么意思？"
我走過去幫他把皮鞋脫了，放到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