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一中火箭班，全市前六十，我們占了三十五個。
我連續三年全市第一。
清北保送，板上釘釘。
直到班主任拍了拍我的肩。
蘇衡啊，名額，給蔣瑞年了。
蔣瑞年？
那個微積分只會寫一個微字的蔣瑞年？
那個物理實驗把電路板燒穿，還說這不是短路是捷徑的蔣瑞年？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班主任閃躲的眼神，忽然就笑了。
笑完，掏出手機，撥了三十四個電話。
高考那天，我們一個都別去。
你猜，沒了我們這三十五個人，這所全省重點的一本率，還剩幾？
第一章
高三下學期，三月十四號，下午兩點半。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的陽光特別好，走廊里的灰塵在光柱里打轉。
我剛從競賽辦公室出來，手里還攥著全國數**賽一等獎的證書復印件。
周德勝堵在走廊拐角。
他穿了件新夾克，頭發抹了發膠，油光锃亮。
見到我，他笑了一下，那種笑很奇怪，嘴角往上拉，眼睛往下躲。
蘇衡，來，過來說兩句。
他搭上我的肩膀，力道不大，手指卻在發抖。
你最近模考成績很穩啊，全市第一，了不起。
我沒說話，等他的下文。
他清了清嗓子。
是這樣，保送的事，學校開會研究了一下，綜合各方面考量……
他停頓了三秒，我數的。
名額，給蔣瑞年了。
我以為我聽錯了。
誰？
蔣瑞年。
周德勝的目光飄向走廊盡頭，就是不看我。
我腦子里嗡了一下。
蔣瑞年。
全市模考排名四百開外的蔣瑞年。
上學期物理期末考了三十八分的蔣瑞年。
英語作文把thank you寫成sank you的蔣瑞年。
我盯著周德勝：憑什么？
周德勝舔了舔嘴唇：蘇衡，保送不是只看成績的，還要看綜合素質、社會實踐、學校推薦……
我打斷他：他什么綜合素質？運動會一千米跑了最后一名，體測引體向上掛零，社會實踐報告是花錢找人**的。全班都知道。
周德勝的臉僵了一瞬。
他往后退了半步：這個……是學校的決定。你要是有意見，可以去找方校長。
說完他就走了。
很快，幾乎算得上小跑。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獲獎證書復印件被攥出了褶皺。
三年。
我花了三年，拿了五個全國競賽一等獎，每次大考全市第一，沒有例外。
我媽在殯儀館做清潔工，每天凌晨四點起床，一個月三千二。
她跟每個親戚說，我兒子要保送清華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證書疊好，放進口袋。
轉身下樓的時候，經過高三一班的教室。
門開著。
蔣瑞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翹著二郎腿，正對著手機屏幕笑。
他身邊圍了四五個人。
有人拍他的肩：瑞年，清華啊，**。
蔣瑞年把手機一舉，屏幕上是一條朋友圈——
感謝**培養，清華，我來了。
配圖是他和一個中年男人的合照。
那個中年男人我見過，學校新建的體育館外墻上掛著他的名字——蔣宏達，臨川宏達地產集團董事長。
蔣瑞年的父親。
體育館是去年建的，花了兩千萬。
我忽然全明白了。
第二章
我沒有立刻去找方校長。
因為沒有意義。
一個月三千二的清潔工的兒子，和一個捐了兩千萬的地產商的兒子，天平往哪邊倒，方致遠比誰都清楚。
我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林崢湊過來。
林崢是全市第三，火箭班的，坐我后面，從高一起就跟我同桌。
他壓低聲音：我聽說了，保送的事。
我沒接話。
他擰開一瓶水推到我面前：什么打算？
我說：先等等。
當天晚上，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學校行政樓。
火箭班的教室在四樓，行政樓在對面，中間隔著一個操場。
晚自習結束是九點半，行政樓十點關門。
我躲在二樓樓梯間的消防柜后面。
九點四十分，周德勝從辦公室出來，鎖了門。
路過樓梯口的時候，他接了個電話。
他不知道樓梯間有人。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傳得很清晰。
蔣總，事情辦好了。對，跟他說了。他能怎樣？一個窮學生，翻不出浪來。您放心。
停頓了幾秒。
那個……蔣總，上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