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給我取名趙招娣，就三個字的意思，招來弟弟。弟弟趙明輝落地那年，我在這個家的位子就讓了出去。我十八歲出去打工，攢了五年的錢在城南盤下一間快餐店，凌晨四點半開灶，晚上十點收攤，兩條胳膊全是濺油燙出來的疤。弟弟呢，初中沒讀完就跟我爸混，二十四了，沒干過一份正經活。上個月我爸突然跪在我店門口的泥水里，說他破產了，逼我賣店還債。從那天起，誰是人誰是鬼，就更清楚了。
那天早上下著小雨，菜市場門口的水泥地洇著一層黑水。后廚四口大鍋同時開著火，最左邊那口熬著骨頭湯，湯面浮著密密的油花。砧板上擺著剛送到的五花肉，紅白相間。灶臺旁邊的鐵架子上碼著洗好的菜，土豆削了皮泡在水盆里，豆角掐了頭摞在不銹鋼盤子里。灶臺角上擱著兩雙筷子，一雙竹子的，劈了口纏著膠帶，我用了三年舍不得扔。另一雙不銹鋼的，锃亮，上個月弟弟回來蹭飯用的，飯吃完筷子往桌上一丟就走了。
后廚門簾猛地被掀開，小鳳沖進來，圍裙上沾著臟水，一只手還攥著抹布。
"招娣姐，**又來了。跪在大門口，腦袋往地上磕，臉上全是血，圍了二三十號人看。"
我把刀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油。
外面雨大了一些，門口臺階下面積了一灘渾水。我爸趙德發就跪在那灘水里，褲膝蓋泡得透濕，額頭磕出一塊紫紅的印子，血順著鼻梁往下淌，混著雨水滴在地上。他身后圍了一圈人，賣菜的、買菜的、隔壁開雜貨鋪的，全在看。
"招娣啊！"他一見我出來，嗓門立刻拔高，哭腔比唱戲的還足，"爸求你了！你弟弟欠了***，人家要剁他手指頭！你把這店賣了，救救你弟弟的命吧！"
旁邊賣豆腐的張叔皺著眉看我："招娣，**都跪成這樣了，怎么也得拉一把。"
"就是，再怎么說也是親爹。"另一個聲音從人群里冒出來。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我爸那張涕淚橫流的臉。五年前他做建材生意，本錢是我出的，八萬塊，那時候是我全部的積蓄。他拿了錢連一張欠條都沒打，我也沒敢要。后來生意賺沒賺我不知道，那八萬塊連個水花都沒見著。
"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