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說**查出了絕癥，活不過半年。
我簽了放棄書，把爭了三年才拿到的百老匯進修名額，讓了出去。
那天，我拖著剛做完腳踝手術(shù)還沒拆線的腿，去婆婆家送燉好的湯。
推開門，江嶼正蹲在客廳，低頭給一個年輕女人綁舞鞋的緞帶。
看到面色蒼白的我，他猛地直起身，擋住了身后的人。
"你腳還沒好，跑過來干什么？"
我扶著門框，術(shù)后第五天還在發(fā)低燒，額頭上全是虛汗。
"我來給媽送湯。"
江嶼視線躲閃，沒接話。
沙發(fā)上的林婉兒卻翹起二郎腿，從茶幾上拿起一份文件，沖我揚了揚。
"嶼哥，這就是你那個傻得可憐的老婆?。?
"你不是說她除了跳舞什么都不懂，唯一值錢的，就是那個百老匯的名額嗎？"
保姆周嫂端著水果盤走到一半，腳步頓住，悄悄退回了廚房。
林婉兒也沒打算收著。
她靠進沙發(fā)里，把那份文件翻開，遞到我面前。
****，是百老匯進修項目的錄取通知。
收件人一欄，寫的是林婉兒的名字。
"蘇念，你拼了命考下來的名額，現(xiàn)在是我的了。"
"你老公親手幫我遞交的申請，還附了一封推薦信，用的是你們舞團的公章。"
"這個名額，就當(dāng)你送我的見面禮吧。"
我看了那張紙三秒鐘。
然后擰開保溫桶的蓋子。
排骨蓮藕湯的熱氣冒出來，熏得我視線模糊了一瞬。
我拿過茶幾上一個干凈的碗，倒了半碗湯，擱在桌角。
動作很慢。腳踝上的傷口牽著筋骨，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湯燉了四個小時，趁熱喝。"
客廳里沒有人說話。
林婉兒臉上那副得意的表情卡住了，像是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yīng)。
江嶼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把保溫桶蓋好，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guān)換鞋的時候，江嶼追了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腳踝還沒好，跑什么？"
語氣帶著心虛，還有一種他自己大概都沒察覺的煩躁。
我低頭，看著他攥在我手腕上的那只手。
骨節(jié)分明，修長有力。我曾經(jīng)牽著這只手走進民政局，以為要牽一輩子。
"放開。"
聲音很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不認識。
他沒放，反而抓得更緊了。
"阿念，你聽我解釋。婉兒她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她身體不好，一直沒拿到好的進修機會。我媽確實身體不太好，我就是想讓你在家多休息。"
"你把名額讓出來也不虧，你本來腳踝就有傷，去了也跳不了。"
"你平時不是最大方了嗎？幫幫她怎么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這番歪理他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所以，我的大方，就是你拿我的前途去鋪她路的理由？"
江嶼被我看得別開了臉。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塞進我手里。
"這里面有八萬塊，密碼是你生日。你先拿著花，以后我不會虧待你。"
我看著手里的卡。
"八萬塊，買我三年考下來的名額，買我這條廢掉的腳踝。"
"江嶼，你真會算賬。"
松開手指。
***掉在玄關(guān)的地磚上，彈了一下，滑進了鞋柜底下。
沒有再看他。我扶著墻，一步一步往電梯挪。
身后傳來江嶼壓著嗓子的吼聲。
"蘇念，你別不知好歹。你現(xiàn)在腳廢了，舞跳不了，離了我你還能干什么？"
電梯門合上，隔開了他的聲音。
走出單元樓，外面在下雨。
沒帶傘。
我捂著腳踝，走進雨里。
雨水打在臉上，涼得扎骨頭。
腳踝的傷口隔著紗布被雨水泡著，一抽一抽地疼，冷汗和雨水?dāng)囋谝黄穑植磺迥膫€是哪個。
回到我和江嶼同住的房子。
客廳墻上掛著我們的結(jié)婚照，兩個人笑得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對。
茶幾上攤著一疊還沒拆封的國際快遞，是百老匯寄來的教材和練功服。
寄給蘇念的。
現(xiàn)在蘇念不去了。
我走進臥室，從衣柜頂上拽下旅行箱，開始往里裝東西。
衣服，練功鞋，幾本編舞筆記。
拉開床頭柜抽屜拿護照的時候，在最底層摸到一疊照片。
抽出來一看。
是江嶼和林婉兒在海邊拍的合照。兩個人摟在一起，笑得親密。
照片背面寫著日期，四個月前。
四個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