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花，錢擱茶幾上了，五萬，別磨蹭，明早九點半去鎮上公證處。"
我從床上撐起身子，手機屏幕還亮著。夜里十一點剛過，客廳方向傳來甩門聲，林強已經走了。
我趿著拖鞋走出臥室。客廳沒開大燈，玄關那盞小燈亮著昏黃一片。茶幾正中間碼著五沓紅票子，皮筋扎得齊整。旁邊放著一張打印紙，****，抬頭寫的是"自愿放棄繼承權**"，底下留了條空白橫線，旁邊用圓珠筆畫了個箭頭，標著三個字：簽這里。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半天，牙齒咬住了腮幫子里面的肉，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
老林今天下午剛入的土。封墓的時候水泥漿濺到我袖口上，干了以后灰白一片，到現在還沒拍掉。
我在這個家待了十年。老林中風癱床那年我嫁過來的，結婚證領了，紅本本鎖在床頭柜抽屜里。十年翻身、擦背、喂飯、煎藥、換尿墊，白天黑夜不停歇。可老林生前立了遺囑，房子存折全寫的林強名字。那份遺囑從頭到尾，沒提過我一個字。
我把那五沓錢拿起來數了一遍。一百張一沓，五沓整，五萬塊，一分不差。數完放回原處，沒碰那張**，轉身回了臥室把門帶上。
天沒亮透，林強的電話打進來。語氣跟訓看門的一樣："九點半，鎮公證處，簽完字把錢拿走。多一句都別講。"
我掛了他的號碼，翻出通訊錄撥了另一個號。響了兩聲接通，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壓得很沉："媽，別慌。東西都齊了。他讓你去公證處，正好。帶上***，那個牛皮紙信封也帶上。到了地方先別拆，等我消息。"
我應了一聲，把電話掛了。灶臺上的涼白開還剩半杯，我端起來悶進嘴里。
上午不到八點，客廳已經坐了一圈人。說是下葬第二天辦的家庭聚會，實際就是林強把他幾個叔伯請來，當著人面把我這事料理干凈。
靠窗最好的位置坐著林強兩口子。周美琪穿了件黑色收腰裙，細高跟踩在木地板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林強二叔林國華占著單人沙發，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端茶杯不吭聲。堂嫂抱著孩子在角落，還有兩個遠房親戚各占一把椅子。
沒人讓我坐。
我站在客廳和飯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