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扎馬尾、書包里永遠塞滿試卷的夏梔隔了太遠。
他慢慢把冰可樂放低。
“你怎么……長這樣了？”
這話要是別人說，我大概會笑。
可從十七歲的顧淮序嘴里說出來，我只覺得胸口被人輕輕掀開了一塊。
里面不是新傷。
是舊傷見了風。
我說：“顧淮序，你回去吧。”
“回哪兒？”
“回你來的地方。”
他盯著我，眉頭越皺越深。
“夏梔，你是不是燒糊涂了？”
他抬手又想碰我，這次動作慢了很多，像怕再嚇到我。
我沒有再躲。
他的指尖碰到我手背的一瞬，冰得我輕輕一顫。
他也愣住。
“怎么這么涼？”
他把可樂往長椅上一放，伸手去扯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鏈。
“你等會兒，我把外套給你。”
“不用。”
“什么不用？你手都快凍成冰棍了。”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到我肩上。
校服帶著少年身上的熱氣，混著淡淡的皂角味。
我垂著眼，沒有動。
這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
高三冬天，我在操場背單詞，他嫌我不會照顧自己，邊罵邊把校服丟到我頭上。
“夏梔，你腦子是給函數用完了嗎？冷不會**室？”
我從衣服底下鉆出來，說：“我在記單詞。”
他把熱奶茶塞給我。
“單詞也沒讓你凍死在操場。”
十年過去，那件校服的重量重新落在我肩上。
我差點忘了呼吸。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一下。
屏幕自動亮起。
顧淮序的消息跳出來。
今晚他們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少年顧淮序低頭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一愣。
“誰給你發消息？”
我伸手去拿手機。
他比我快一步，低頭看著屏幕上的備注。
顧淮序。
他抬頭看我。
“你什么時候把我全名備注上了？你以前不是叫我顧小狗嗎？”
我沒說話。
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我未婚妻比較敏感，我不希望她誤會。
少年顧淮序的表情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他盯著“未婚妻”三個字，像沒讀懂。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什么未婚妻？”
手機繼續亮。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們都不是十七歲了。
少年顧淮序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這是我發的？”
我從他手里拿回手機，按滅屏幕。
他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夏梔。”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很晚了。”
“你先告訴我。”他的聲音有點發緊，“剛剛那個顧淮序是誰？”
我沉默。
他往前一步。
“他為什么說未婚妻？”
我往公交站的長椅邊退了一點，校服外套從肩上滑下來。
少年顧淮序立刻伸手接住，又給我披回去。
動作做完，他自己也頓住了。
他看著我的臉，看著我無名指上空空的手，看著我身后翻新的校門，看著公交站廣告牌上陌生的補習機構。
遠處有輛車經過，車燈照亮路邊停著的一排共享單車。
十七歲的顧淮序終于意識到，這里不是他剛剛跑出來的那個夜晚。
“現在是哪一年？”
我說了一個年份。
他臉色微微變白。
“十年后？”
我點頭。
風吹過來，塑料袋刮過路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少年顧淮序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還帶著少年人打完籃球后的薄繭，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一道剛被作業紙劃出來的小口。
他慢慢抬眼。
“那你呢？”
我說：“二十八。”
他像是被這個數字輕輕推了一下。
“二十八歲的夏梔。”
他喊得很輕。
像怕把這幾個字喊碎。
他還想問什么，手機又在我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沒看。
他看著我壓住口袋的手，聲音低下來。
“是十年后的我？”
我不答。
他又問：“他訂婚了？”
我還是不答。
他忽然急了。
“不可能。”
這三個字脫口而出，帶著十七歲顧淮序獨有的篤定。
“我怎么可能跟別人訂婚？”
他說完，又像怕傷到我，立刻補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這么跟你說話。”
我抬頭看他。
少年顧淮序的眼睛紅得很快。
他看起來還想辯解，想替未來的自己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是不是有什么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