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進地下**時，儀表盤上的時間剛過九點。
樓上那盞燈還亮著。
今晚家長會臨時取消，我提前回了家，整整兩個小時。
我沒有告訴顧承安。
他是北城有名的律師，待人周到，做事體面，連我媽去世前都說，我二婚能遇見這樣的人，是福氣。
我也這么以為。
結婚兩年，我替他照顧八歲的兒子顧嘉樹，替他打理家里，替他應付顧家那些挑剔的親戚。
我不是沒有委屈。
只是我總想著，孩子還小，男人也忙，日子總能慢慢過熱。
推開家門時，客廳里只留了一盞落地燈。
保姆張媽在廚房燉湯，見我回來，嚇得鍋蓋都差點碰到灶臺。
“**，你怎么回來了？”
“家長會取消了。”我換鞋，“嘉樹睡了嗎？”
張媽往樓上看了一眼，聲音壓低。
“少爺鬧了一陣，說書包沒人收拾，先生哄了半天才睡。”
我笑了笑。
“我去收。”
顧嘉樹的房門虛掩著。
床頭小夜燈開著，他睡得很沉，懷里抱著那只小熊毛絨玩具。那是我去年跑了三家商場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書包拉鏈。
數學卷子，畫筆，半塊被揉皺的蛋糕，還有一個粉色日記本，啪地掉在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
封皮上貼著小兔子貼紙，里面的字歪歪扭扭，很多還用拼音代替。
我本來不該看。
可翻開的那一頁，第一行寫著我的名字。
“爸爸說，后媽最近越來越不聽話，要把她弄去精神病院。”
我的手停在紙頁上。
下一行更刺眼。
“奶奶說，只要她進去了，她的錢就是我們的。媽媽就能回來陪我住大房子。”
廚房里湯鍋咕嘟響了一聲。
我盯著那幾行字，半晌沒動。
顧嘉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嘟囔。
“別動我的日記。”
我合上本子。
他似乎還在夢里，抱緊小熊，帶著孩子特有的含混和得意。
“爸爸說了，明天醫生叔叔來，把她帶走。”
我問：“帶誰走？”
他哼了一聲。
“當然是那個笨后媽。”
三秒。
也許更短。
他忽然睜開眼，看見站在床邊的人是我，臉上的睡意一點點沒了。
“你怎么回來了？”
我拿著日記本，開了臺燈。
橘黃燈光照在他臉上，也照在那只小熊身上。
我問：“顧嘉樹，這是誰教你寫的？”
他坐起來，先看門口，又看我手里的本子。
“你偷看我東西。”
“我問你，誰教你的？”
他嘴巴一撇，聲音尖起來。
“你憑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親媽。”
張媽端著湯上樓，剛走到門口，聽見這句，腳步釘在原地。
我翻開日記，放到他面前。
“把我送進精神病院，是**爸教的，還是***教的？”
顧嘉樹臉白了一下，又馬上梗起脖子。
“你本來就有病。你天天管我寫作業，天天不給我吃炸雞，你就是有病。”
我看著他。
“所以我給你買書，給你做飯，陪你看病，都是有病？”
他抓起枕頭砸過來。
“你少裝好人。你就是想搶我爸爸，想住我們家的房子。”
枕頭落在我腳邊。
我沒有躲。
張媽手里的湯碗砸在地上，熱湯灑了一地。
她聲音發抖。
“少爺，你怎么能這么說**？”
顧嘉樹跳下床，沖到門口喊。
“奶奶！爸爸！她發現了！”
樓下傳來急促腳步聲。
顧承安第一個上來，襯衫扣子扣錯了一顆，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收起的慌。
他看見我手里的日記本，立刻皺眉。
“沈知意，你為什么翻孩子隱私？”
我忽然笑了。
“你第一句問的不是我看見了什么，是我為什么看。”
顧承安走過來，伸手要拿本子。
“給我。”
我后退一步。
“明天的醫生，是誰約的？”
他臉色沉下去。
“你最近情緒不穩定，我只是想帶你去檢查。”
“檢查需要讓孩子提前寫好日記嗎？”
顧嘉樹躲到他身后，探出頭沖我喊。
“爸爸說了，只要你發瘋，就能證明你有病。”
顧承安低頭呵斥。
“嘉樹，回房間。”
孩子不服。
“我又沒說錯。奶奶還說，只要她被關起來，我媽媽就能回來。”
樓梯口傳來顧老**的聲音。
“一個外人，偷看孩子日記，還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