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沒吭聲。
第二天，她手上那只金鐲子沒了。
那鐲子是我爸結婚時攢了半年工資買的。足金的，戴了快二十年。
她去金店賣了。
九千二。
她把現金用信封裝好，擱在茶幾上。
"差的你們自己想辦法。"
蘇敏拿走了信封。
沒數。
也沒說謝謝。
搬進新房那天，蘇敏請了幾個朋友來暖房。
客廳擺了一桌。果盤、紅酒、鮮花。
她那些朋友都是做生意的。穿得齊整，聊天夾著各種術語。
我哥下班趕過來，身上還穿著工裝。袖子上沾了膩子灰。
他提著一袋水果進門，彎腰換鞋。
蘇敏的朋友問了一句："這位是？"
蘇敏端著紅酒杯，頓了一下。
"我老公。搞裝修的。"
"搞裝修"三個字說得很輕。
像在介紹一個上門施工的師傅。
我哥換好鞋，把水果放廚房。
自始至終沒人跟他說話。
后來他在陽臺抽了半包煙。
那晚大家散了，我幫著收拾桌上的杯子。
蘇敏靠在沙發上刷手機。
"你哥以后能**工服來嗎？"
我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了？"
"丟人。"
她說得很隨意。
像在說今天的菜太咸了。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
我哥越來越沉默。活越接越多，晚上八九點才到家。有時候趕工期，凌晨兩三點還在工地。
手上的裂口從沒好過。創可貼一圈一圈纏著，干活的時候滲血了，甩兩下繼續干。
可蘇敏嫌他的東西越來越多。
嫌他衣服有味道，讓他回來先把衣服脫了擱陽臺。
嫌他鞋底臟，在門口多鋪了一層墊子，專門給他踩。
嫌他吃飯吧唧嘴。嫌他打電話聲音大。嫌他晚上翻身動靜響。
有次吃飯，我哥伸筷子去夾菜。
蘇敏把盤子一轉。
"用公筷。"
我哥愣了一下。
低頭扒飯，一句話沒說。
那頓飯，他就干吃了一碗白米。
小宇五歲那年生日，蘇敏在一家西餐廳訂了個包間。
來的都是她那邊的人。閨蜜、合伙人、托管班老師。
女人們穿得精致，聊的是哪家的瑜伽課好，哪個牌子的面膜有效。
我哥從工地趕來，沒來得及換衣服。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身上那件灰撲撲的工服跟包間里的水晶燈特別不搭。
蘇敏扭頭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提前十分鐘回去換件衣裳？"
滿桌人都聽見了。
有個女人低頭抿了口果汁，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我哥拉開椅子坐下。
"路上堵，來不及。"
蘇敏沒再理他。
她轉過臉跟旁邊的人繼續聊。
整個生日宴，沒人問我哥一句話。
分蛋糕的時候，小宇端著盤子跑到他面前。
"爸爸，你吃。"
我哥接過來。
"爸爸不餓。"
"那你為什么不說話？"
小宇歪著腦袋看著他。
我哥摸了一下孩子的頭。
"爸爸在聽你們說話呢。"
小宇跑回去了。
我哥握著那塊蛋糕，一口沒動。
后來丟進了包間門口的垃圾桶里。
有段時間，我哥總加班。
有天晚上十一點多，我下樓扔垃圾。路過他家樓下停車位，看到他的面包車還亮著燈。
我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他嚇了一跳。搖下窗戶，車里全是煙味。
"怎么不上去？"
他搓了搓臉。
"歇會兒。"
"跟嫂子吵了？"
他搖頭。
沉默了一會兒。
"她跟小宇說，以后別跟同學講爸爸干什么的。"
我站在車窗外面，沒接上話。
他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
"就說爸爸做工程。"
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比不笑還苦。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家里說。
蘇敏的店這兩年做得越來越大。光托管費每個月流水就過六萬了。
但她跟我哥說的數，永遠是"這個月剛回本""那個月交了房租就沒了"。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一次意外。
那天我去她店里幫忙收拾年前的庫存。她出去接電話，手機擱柜臺上沒拿。
微信彈了一條消息。
是她弟弟蘇磊發來的。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