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未到，天樞峰北側演武場已經座無虛席。

這座演武場占地千丈，呈圓形，四周是層層抬高的青石看臺，可容納數萬人。

場地中央是一塊巨大的擂臺，通體用黑曜石鋪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陣法，據說能承受皇境強者的全力一擊。

看臺上人頭攢動，各峰各脈的弟子都來了。外門弟子擠在最外層，伸長了脖子往里張望；內門弟子占了中間的位置，三五成群地議論著；核心弟子和親傳弟子則坐在最靠近擂臺的前排，位置寬裕，每人還配了一壺靈茶。

三十六座主峰的長老也來了不少。天樞峰、天璇峰、天璣峰、**峰……各峰長老三三兩兩地坐在高處專門開辟的觀禮臺上，彼此寒暄著，目光卻都落在擂臺入口處。

太虛圣宗已經很久沒有這么熱鬧了。

太上長老的親傳弟子要打首席排位戰，這種事別說百年，千年都難得一見。

夜清雪收徒十八年，那孩子幾乎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神神秘秘的，眾說紛紜。

有人說他天賦平平，被太上長老雪藏；有人說他天賦妖孽，被太上長老藏著當底牌；還有人說這孩子根本不存在，是太上長老編出來的。

今天，一切都要見分曉了。

“來了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演武場入口。

夜凌霄從入口走了進來。

月白色親傳長袍，袖口金邊云紋，雪花暗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黑發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臉。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園，而不是數萬人的注視之下。

看臺上安靜了一瞬，然后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這么年輕？”

“聽說他才十八歲啊？王境？竟然是十八歲的王境？”

“他身上的靈氣波動……我怎么感覺比我還渾厚？我可是玄境七重……”

“廢話，你拿你跟親傳弟子比？”

前排的真傳弟子們目光各異。有人皺眉，有人不屑，有人好奇，也有人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他，仿佛在估算他的真實戰力。

其中一道目光尤其銳利。

夜凌霄順著那道目光看過去，前排正中間坐著一個青年，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面容英俊，劍眉星目，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寒意。

他穿了件深藍色的長袍，袖口繡著銀色星辰，那是天樞峰首席弟子的標志。

周恒。

十首席，王境五重。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周恒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夜凌霄也點了點頭，移開了目光。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互相嘲諷。到了這個層次，沒人在嘴上爭長短。

夜凌霄走到擂臺邊，在挑戰席上坐下。立刻有人端上靈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味道不錯，但比不上師尊泡的。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就在此時，看臺最高處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不是普通的喧嘩，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戰栗——數萬弟子幾乎同時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天而降，像是有一座看不見的大山壓在了每個人心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演武場最高處的觀禮臺。

那里，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最高處的獨立包廂中。

白裙如雪，墨發如瀑，面覆一襲輕紗，只露出一雙清冷如霜的眼睛。但僅僅是一雙眼睛，就已經讓在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雙眼睛像是九天之上的寒星，清冽、遙遠、不染纖塵。目光所及之處，仿佛連空氣都要凝結成冰。

“太上長老！”

“是太上長老！”

“天哪，太上長老親自來了？！”

看臺上炸開了鍋。無數弟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白色身影。

太上長老夜清雪，太虛圣宗三位太上長老之一，天下第一美人。這六個字，宗門里每一個人都聽過，但真正見過她真容的人少之又少。

她常年隱居清霄峰，從不參加宗門活動，從不露面，連宗主去拜訪都要提前半個月遞帖子。

而今天，為一個弟子的首席排位戰，她竟然親自到場了！

長老席上，幾位老牌長老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太上長老居然來了？”

“她那徒弟，到底是多受寵？”

“你這不是廢話？一生只收一徒，能不寵嗎？”

夜凌霄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最高處的包廂，看到了那道白色身影，看到了那層面紗下若隱若現的清冷容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原來師尊來了。

她說不來的，但還是來了。

還特意帶了面紗，她平時是不戴面紗的，今天戴上，大概是不想被人認出來？

但以她的氣質和那道圣境強者的威壓，戴不戴面紗有什么區別？整個太虛圣宗，除了她還有誰有這種氣場？

夜凌霄端起茶杯，朝包廂的方向舉了舉，然后一飲而盡。

包廂中，夜清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面紗下的嘴角微微彎了彎。

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咚——”

一聲鐘響，渾厚悠遠，傳遍整座演武場。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走上擂臺，是執事堂的總執事，帝境一重的高手，德高望重，專程來主持這場挑戰。

“首席排位戰，挑戰方：清霄峰親傳弟子夜凌霄，王境一重。”老者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被挑戰方：十首席周恒，天樞峰真傳弟子，王境五重。”

“規矩簡單。一方認輸或失去戰斗能力，另一方獲勝。不得使用禁忌功法，不得借助外物。點到為止，不可故意殺傷。”

老者看向夜凌霄：“挑戰方，可準備好了？”

夜凌霄起身，走上擂臺，站在東側。

“準備好了。”

老者看向周恒：“被挑戰方，可準備好了？”

周恒從座位上站起來，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在擂臺西側，衣袂翻飛，姿態瀟灑。

然而他的目光卻忍不住往最高處的包廂瞟了一眼。

太上長老親自觀戰。

這一戰，無論輸贏，他都會成為全宗門的焦點。贏了，一戰成名；輸了，丟人現眼。但對手是太上長老的親傳弟子，輸了似乎也不丟人……吧？

周恒深吸一口氣，壓下雜念。

“準備好了。”

老者點了點頭，身形一閃，退到了擂臺邊緣。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