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著火的漁船還有五米遠的時候，我能感覺到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烤得臉生疼。火星像雨點一樣砸在我身上，頭發梢瞬間就焦了。
我死死地把住方向盤，對準陳桂英家漁船的船尾。
"砰！"
一聲巨響，鐵殼船的船首狠狠撞在木質漁船的船尾上。我這船有十二噸重，那艘小漁船才兩噸，直接被我撞得往后退了三米，脫離了著火的漁排。
但麻煩還沒完。
十二張定置網的纜繩全都纏在漁船的纜樁上，一頭連著海底的網樁。如果不把纜繩砍斷，漁船還是會被火舌卷回去。
我抓起一把砍刀，縱身跳進齊腰深的海水里。
海水冰冷刺骨，但我感覺不到冷。火就在我頭頂上燒，滾燙的油滴不斷掉進海里，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我揮舞著砍刀，一刀一刀砍向那些拇指粗的尼龍纜繩。
纜繩被火燒得發脆，但還是很結實。每砍一刀，我的胳膊就震得發麻。手上被勒出了好幾道血口子，海水一泡，鉆心地疼。
砍到第七根纜繩的時候，一塊燃燒的木板從漁排上掉下來，正好砸在我的胳膊上。我疼得一哆嗦，砍刀差點掉進海里。胳膊上瞬間起了三個大水泡，最大的那個有拇指指甲蓋那么大。
我咬著牙，繼續砍。
終于，十二根纜繩全部被砍斷。我拖著最后一張網，把它拉到了安全的淺灘。
等我爬上岸的時候，整個人都虛脫了。衣服被燒得千瘡百孔，臉上黑一道白一道，胳膊上的水泡破了，流著**的膿水。
我的鐵殼船船舷被火苗燎得漆黑，藍漆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鋼板。船首的防撞橡膠被燒得融化了，滴在甲板上，凝固成一個個黑色的疙瘩。
火最后被趕來的消防船滅了。陳桂英家的漁排燒成了一堆黑炭，但她的漁船和十二張網保住了。
我靠在鐵殼船的鋼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然后，陳桂英走了過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理了理燙卷的頭發。剛才那個癱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女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氣勢洶洶的臉。
她雙手叉腰，橫著脖子站在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就罵："林嶼！誰讓你多管閑事的！"
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嬸，你說什么？"
"我說你多管閑事！" 陳桂英的聲音又尖又亮，"火都沒燒到我家船，你自作主張把我的網給割了！我這三張新網，一張八百塊，三張就是兩千四！還有網里跑掉的大黃魚，加起來五千塊！少一分都不行！"
周圍的村民都驚呆了。
"桂英，你瘋了！" 王大爺氣得胡子都抖了，"人家林嶼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你的船和網，你怎么能反過來訛他！"
"他救我？他是想毀我的網！" 陳桂英瞪著王大爺，"我那網剛下了三天，里面至少有五十斤大黃魚！現在全跑了！他不賠誰賠！"
我看著她，心里像被冰錐扎了一樣。
淺灘上的漁網還在滴水，最邊上那張已經被烤焦了一角。如果我晚來兩分鐘，這十二張網和那艘漁船，現在早變成一堆黑灰沉到海底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趙**從人群后面擠了進來。
他手里拿著一塊還沒巴掌大的松木板，"啪" 的一聲甩在我腳底下。
"林嶼，別扯那些沒用的。你開著破船亂撞，把我漁排的一根樁子撞松了。這是進口松木，兩千塊，少一分今天你這鐵船就別想開走。"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塊木板。
茬口是舊的，上面長滿了青苔和海蠣子，一看就是早就被船蟲蛀爛了的。而且我撞船的時候，離他的漁排至少還有三米遠，根本碰不到。
"趙叔，這茬口是舊的，不是我撞的。" 我壓著心里的火氣說。
"我不管！" 趙**梗著脖子，眼珠子瞪得老大，"我的樁子就是你撞壞的！兩千塊，少一分都不行！"
就在這時，我爸推開人群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我胳膊上的水泡，又看了一眼我那臺被燒得漆黑的鐵殼船，眼里滿是心疼。但很快，那心疼就變成了我熟悉的無奈。
"都別吵了。" 他嘆了口氣，"這事是林嶼莽撞了，錢我們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