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看見周敘珩站在我身后。

他像是一路趕過來的，領帶松著，額角有汗，眼底全是熬出來的***。

手里提著一個紙袋，另一只手還攥著幾張打印紙。

我看著他，竟然一點都不意外。

原來他也有趕來的時候。

只是這八年里，沒有一次是我落地的時候。

“知遙。”

他喘了口氣，像是怕我下一秒就進安檢，先把手里的紙袋遞過來，“這個給你。”

我沒有接。

紙袋口敞開著，里面露出一個深藍色記憶棉頸枕。

是我幾年前提過一次想買的牌子。

那年冬天，我長途飛回國內，落地后脖子疼得一夜沒睡，跟他說想換個好一點的頸枕。

他當時只回了一句：

“航空公司不是有靠枕嗎，沒必要花這個錢。”

而現在，他終于買來了。

可已經晚了四年。

我看著那個紙袋，輕聲問：

“你到現在還覺得，補買這些東西有用嗎？”

周敘珩被我問得一窒，手慢慢垂了下去。

幾秒后，他又把那幾張打印紙遞到我面前。

“我這兩天，一直在翻你留在辦公室和酒店里的東西。”

“登機牌、**、行程單，我一張張對過了。”

我低頭看見最上面那頁，密密麻麻排著我的航班號、日期和起降時間。

從八年前，到現在。

一百九十八次。

周敘珩聲音有點啞。

“我數了一遍又一遍，才敢相信，你真的一個人飛了這么多次。”

“昨晚我特地從機場出發層走到到達口，又從到達口走回來，只走了一次，就覺得路特別長。”

“可你一個人，走了一百九十八次。”

這些話終于不再是過去那種泛泛的安撫，而是真正帶上了遲來的悔意。

可我聽著，只覺得荒涼。

因為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他現在算清楚數字之后的醒悟。

我想要的，是那些年里，他哪怕有一次真的站在出口等我。

只要一次。

我看著他，慢慢說了出來。

“去年那次強氣流，氧氣面罩都掉下來了。”

“我當時抓著安全帶，一直在想，如果這次還能平安落地，只要你來接我，我就不走了。”

周敘珩呼吸一滯，眼里的光一下碎了。

我繼續說：

“可你沒來。”

“你去接葉晚晚了。”

這句話落下，他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因為他終于知道，自己不是沒有被給過機會。

而是曾經有一個最接近挽回我的機會，就擺在那次凌晨的到達口。

只要那天他去了，也許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盯著我，喉結滾了滾，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如果那天我真的去了，現在會怎么樣？”

我看著他，平靜回答：

“那我今天就不會站在這里。”

廣播里開始催促值機。

我收回目光，拖著行李箱往安檢口走。

周敘珩站在原地，沒有再攔。

只在我走出幾步后，低低叫了我一聲：

“知遙。”

我沒回頭。

身后安靜了幾秒，他才像終于認清現實一樣，啞聲說了句：

“對不起。”

我腳步頓了一下，卻終究沒有停。

有些對不起，*****。

晚到我已經不想要了。

我把護照和登機牌遞給安檢員，走進安檢通道。

隔著玻璃，我最后看見他還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那張一百九十八次的飛行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