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夏天已到懸鈴木
江年來的時間很早,展館里的人并不多。
和他對接的人說,愛德華不在這里。
江年隨意地走著看著。
這一路上,江年看到了很多。
有冰島的荒原,阿爾卑斯的松樹林,普羅旺斯的紫浪,挪威峽*的碧水環(huán)山。
這些地方十八歲的江年全都去過。
這里不像是愛德華的作品展,更像是屬于江年的故地重游。
江年突然很期待看到攝影師。
他想他和這個人這么默契,一定很投機(jī)。
拐到最后一個轉(zhuǎn)角。
江年被人從身后叫住。
他轉(zhuǎn)身,一抹陽光穿透了他。
愛德華抱歉的話突然堵在嘴里。
“江先生,請問您認(rèn)識木煙嗎?”
愛德華的漢語依舊抑揚(yáng)頓挫地詭異。
我無奈地捂住臉,心里早就不期望江年能聽懂。
江年卻能瞬間捕捉到***。
“木煙?”
“當(dāng)然,我們認(rèn)識?!?br>
愛德華的眼中迸發(fā)出驚喜。
他沒有注意到江年在承認(rèn)我們的關(guān)系后,眼中瞬間翻涌的恨意。
倒是很沒有眼力見的,把江年帶到了最后的作品前。
幕布落下,露出唯一一張人物照。
照片里的男生逆著光站在胡同里,看不清臉。
落款的名字是,我的愛人。
愛德華如釋重負(fù)地長舒一口氣。
“這是木煙留給你的?!?br>
“當(dāng)初她也有難處,這些年她過得很不好,但現(xiàn)在一切都結(jié)束了?!?br>
愛德華把一張浮雕花邊的白色信封遞出去。
“三天后,希望你能來?!?br>
江年靜靜的盯著信封,半晌突然笑了。
“結(jié)束了?”
“冒昧問一下,您的財力如何?養(yǎng)的起木煙多久?”
“畢竟她為了錢什么都能做,能和你做,就能和別人做。”
和江年鬧掰后,我沒時間哭。
主治醫(yī)生要聯(lián)系,手術(shù)要排期。
那時我還不知道七十八萬只能買我媽一段時間的命,后續(xù)的化療費(fèi)和進(jìn)口藥才是無底洞。
我開始拼了命的打工,和我搭班的姑娘給我指了條路。
她說的很隱晦,直到我到了包廂時才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脫一件,一萬塊?!?br>
煙霧繚繞,暈的我眼睛疼。
我想哭,想回家。
腳剛向后退了一步,暗處傳來響動。江年盯著我,掛著嘲諷的笑。
“你脫的話,一件十萬塊?!?br>
丟人嗎?
很丟人。
尤其是在喜歡的人面前把尊嚴(yán)丟在地上被踩得稀巴爛,更丟人。
但我脫了。
因?yàn)槲抑?,那一群人里江年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br>
江年紅著眼把我扯出去,然后瘋狂地搓洗著碰過我的手。
“木煙,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是不是只要給你錢,你什么都能做?”
我裹著他的外套,貪戀了一分鐘的溫暖。
一分鐘后,我把外套還了回去。
“對,現(xiàn)在的我很缺錢?!?br>
“只要給錢,我什么都能做?!?br>
江年抿了抿唇,歉意地笑笑。
“禮金會送到,你們的婚禮我就不去了?!?br>
愛德華攥緊了拳頭,忍著沒有揮出去。
“或許你誤會了,我不是她丈夫?!?br>
“這也不是婚禮請柬,而是哀悼卡?!?br>
“一周前,木煙就已經(jīng)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