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扣的試卷------------------------------------------，帶著一點淡淡的花香，擦過陳夏的衣角。。，然后走了進去。，然后像是順口說了一句：“藝術節，你出個舞吧，需要六個人。”，像把一件東西放到陳夏面前，也不問她接不接得住。，走廊里的光從門口斜進來，落在地上，只一小塊。，停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班主任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名字，讓她自己去找。。“你會跳舞嗎？不會。那就試一下。”，直到沒人再拒絕。。
放學以后，她們把教室前排的桌子往后推。桌腿在地上拖出一點聲音，教室里慢慢空出來一塊不太規則的地面，不大，但剛好夠六個人排練用。
排練的那幾天，教室總是開著窗。傍晚的時候，夕陽會灌進來，把地面染上一層橘紅色。
錄音機是舊的，磁帶轉起來有細微的沙沙聲。
陳夏也不知道該選哪個曲子，于是將手頭的磁帶試了個遍。節奏快的、慢的、帶鼓點的，都不太對。
她按下停止，換一盤，再按下播放。錄音機“咔噠”一聲，音樂重新響起來。
幾個人在一旁試著跟著節奏舞動，時快時慢，總有些對不上。
有一次，當一段很慢的旋律從錄音機里流出來時，大家都默默地聽著，陳夏沒有再去按停止。
她跟著旋律比劃了一下。
其他人也在旁邊試著抬手慢慢跟了上來。節拍還是不太齊，但曲子就這樣定了下來。
它叫《瀏陽河》。
排練的時候，一開始大家的動作總對不上節拍。轉身早了，或者遲了，又或者慢了一拍。隊形一亂，就全亂了。有人笑，有人停下來。
陳夏站在前面，一邊數拍子，一邊把動作一點點糾正。
一遍又一遍。
漸漸地，大家的動作有了形狀。
抬手的高度差不多了，轉身的時候，腳步也開始落在同一個點上。
音樂一響起來，她們不再去想下一步是什么，只是跟著節拍走。
藝術節在學校的大禮堂舉行。
初中部和高中部一起。
一排一排座位從前往后延過去。燈還沒全暗的時候，能看到有人低頭說話，有人轉身找人。聲音混在一起，悶悶的。
晚會開始的時候，禮堂的頂燈一盞一盞暗了下去。
人群里的說話聲起初還低低地混在一起，過了一會兒，也慢慢小了，最后只剩**上的燈還亮著。
陳夏和其他五個女生站在**側邊。
她的手指有點涼，演出服貼在身上，頭發盤起來，別著絹花，脖子后面露出細碎的絨毛。
臺上的節目一段一段過去。
有人唱歌，有人演小品，也有人跳舞。
人影在舞臺上換來換去。
臺下前排忽然有人笑起來，聲音壓不住，一排一排往后帶。
輪到陳夏她們的時候，陳夏先走了上去。
燈光一下子壓下來，她有一瞬間什么都看不見。
臺下的人，班主任，評委，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頭頂發白的燈光，晃得人眼睛有些發澀，腳下的地板卻微微發涼。
音樂響起。
第一個動作出去的時候，陳夏便不再緊張了。
動作早已經練熟。
抬手、轉身、收步。
一個動作接著一個動作，她漸漸聽不見臺下的聲音，只記得下一步該往哪邊轉。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來的時候，六個人同時收住。十二把扇子在手里一下子鋪開，前面的人低下去，后面的人站住。沒有人再動，動作停在那里，帶著一點輕微的余勢。
燈光落下來，把她們照住。
音樂停了，臺下安靜了一瞬，接著掌聲響了起來。
六個人都輕輕松了一口氣。
鞠躬的時候，大家動作有點亂，不像排練時那么整齊。
有人早一點，有人晚一點，但沒有人再去糾正。
起身的時候，掌聲還在。
晚會結束前公布了名次，第二名。
那天晚上，陳夏騎車回家。
一輪彎月掛在路的盡頭，她迎風騎著車，風里帶著一點春天的氣息。
騎了一段路以后，陳夏才發現自己在小聲哼那支舞蹈的曲子。
聲音斷斷續續的，有一句沒一句。
她低著頭騎車，過了好一會兒，才后知后覺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的教室很安靜。
第一節是物理課。
物理老師沒有來，來的是試卷。
龔遠抱著那一摞試卷走進教室。陽光從窗外斜進來，落在他肩上，又很快移開。
他把試卷放在***，拿起最上面的一疊，從第一排開始，一張一張發下去。
試卷遞過去的時候，紅色的分數朝上，明晃晃的，很顯眼。
有人接過來就低頭看，有人翻了一下又合上，也有人直接壓在書下面。
龔遠沿著過道走過來，走到陳夏這一排的時候，他沒有停，只是伸手把試卷遞到她桌上，放下之前，龔遠順手把試卷翻了個面，紅色的分數被壓在了下面，然后他繼續往后走。
陳夏看著那張倒扣的試卷。
她沒有翻。
放在課桌上的手攥得緊緊的。
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松開。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燈光。
很亮！
臺下什么都看不清。
她把試卷往里推了一點。
沒有再動。
三月底，太陽已經有點曬了，落在胳膊上，帶著一點熱。
操場上插滿了彩旗，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廣播里放著運動員進行曲，各班把凳子搬出來，圍坐在操場四周。
運動會開始了！
陳夏坐在班級區域的第三排，旁邊是張晨，前面是沈遙，這會兒空著。
張晨帶了一包瓜子，嗑得咔咔響，偶爾遞幾顆給陳夏。
“沈遙呢？”她隨口問了一句。
“去**臺播音了。”
陳夏接過來放在嘴里，嚼了嚼，沒嘗出什么味道。
項目一項一項開始。
有人在跑道上沖，有人從沙坑里爬起來。有人一回來就被圍住，也有人坐在原地不動。
運動員名字和比賽名次在廣播里一遍一遍地被念出來，有時候聽得清，有時候聽不清。
到接力賽的時候，人慢慢多了起來。
后排有人站起來，一點一點往前擠。
陳夏一開始沒有注意。
張晨推了一下她的胳膊，“哎，龔遠接力賽。”
她才抬起頭看了過去。
起點那邊站了一排人，運動服顏色混在一起，陳夏看了一會兒，才認出來哪個是龔遠。他站在最后一個交接點，袖子卷到手肘，低著頭，手撐在膝蓋上。
槍聲響的時候，陳夏還沒有反應過來，第一棒已經沖了出去。
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
到最后一棒的時候，人群紛紛往前涌。
有人站上凳子喊加油，有人把手攏在嘴邊喊加油。
龔遠接過接力棒，直接沖了出去。
陳夏坐在那里，看著他沿著跑道往前跑。
他跑得很快，超過一個人，又追上另一個。
跑道邊的歡呼聲越來越響。
到最后半圈的時候，前面原本拉開的距離已經快被追回來了。
操場邊的人幾乎全站了起來。
“快點！”
“追上了！”
“加油！”
喊聲一陣接著一陣。
陳夏也跟著站了起來。
“加油！”
這一聲喊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張晨手里的瓜子抖了一地。
“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她抬頭看著陳夏，眼睛瞪得圓圓的。
陳夏看了張晨一眼，咧嘴笑了笑，沒說話，又轉頭看向跑道。
龔遠沖過了終點線。
第一！
周圍一下子全喊了起來，陳夏也跟著喊了一聲，她的目光還落在終點那邊，只看見一截白色衣角在人群里晃了一下，很快被擋住。
張晨在旁邊嗑著瓜子。
嗑到一半，她忽然抬頭看了陳夏一眼。
沒說話。
又低頭繼續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