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魂歸來------------------------------------------。。。，站著一個穿著龍袍的年輕人。，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龍袍上滿是塵土和血污。遠處的北京城正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喊殺聲、哭嚎聲、兵器碰撞聲，隔著宮城一陣陣傳過來，像是從地獄里吹來的風。，看了一眼自己衣襟上的血字。?！半逈龅旅旯?，上干天咎，致逆賊直逼京師……朕死，無面目見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發(fā)覆面。任賊**朕尸，勿傷百姓一人。”。，甚至已經(jīng)被血暈開。，忽然笑了一聲。。。
“大明……”
他抬起頭，望向紫禁城。
那是祖宗傳下來的江山。
兩百七十六年。
從太祖高皇帝，到他這一代，終究還是斷了。
不是斷在昏君手里。
也不是斷在庸主手里。
是斷在他這個想救、卻沒救成的亂世里。
他這十七年，沒睡過幾個安穩(wěn)覺。
遼東要銀子，陜西要賑災，**要平亂，文官要清議，武將要糧餉，天下處處都是窟窿?？善?，國庫空得像個笑話，滿朝上下，人人都在喊窮，人人都在逼他做圣君，偏偏沒有一個人肯替這大明，真正拿出點東西來。
現(xiàn)在，城破了。
什么都沒了。
他聽見遠處傳來闖軍的歡呼聲，也聽見宮里傳來女人和太監(jiān)的哭聲。
一切都到頭了。
朱由檢伸手，摸了摸那根掛好的白綾。
手有些抖。
不是怕。
是恨。
恨自己無能，恨群臣誤國，恨遼東糜爛，恨江南士紳一個個富得流油，卻要看著**斷糧斷餉，最后把這個天下，生生拖死。
可恨到最后，又還能怎樣？
他已經(jīng)沒有路了。
朱由檢緩緩把白綾套上脖子，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京城。
火還在燒。
風也還在吹。
“列祖列宗……”
他輕輕說了一句。
“朱由檢，來請罪了?！?br>下一刻。
他腳下一蹬。
天地驟然一黑。
他以為自己死了。
可他沒有。
準確地說，他的魂沒有散。
朱由檢不知道自己在這天地間飄了多久。
一天？
一年？
還是十年？
后來他才知道，是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
他像個被困在這片世界里的孤魂，走不掉，也忘不掉，只能眼睜睜看著大明亡，看著山河碎，看著后面的每一場血與火，一樣樣落在中原大地上。
他先看見的，是李自成進北京。
闖軍沖進皇城，沖進百官府邸，拷掠追贓。
七千萬兩白銀。
整整七千萬兩。
一個個平日里哭窮喊苦、在朝堂上大罵國庫空虛的大臣，家里卻銀山堆積，地窖藏金。
那一刻，朱由檢才終于明白。
大明不是沒錢。
只是沒人肯拿出來。
然后，是山海關。
吳三桂開關。
清軍入關。
鐵蹄南下。
再后來，是揚州。
十日不封刀。
城里的血流進運河，河水都變了顏色。
嘉定三屠。
一遍不夠，殺三遍。
然后是剃發(fā)令。
“留頭不留發(fā)，留發(fā)不留頭。”
一句話，把**的風骨都硬生折斷。
朱由檢看著這一切，恨得幾乎發(fā)狂。
可這還不是最慘的。
他繼續(xù)往后看。
看見晚清積貧積弱，看見列強叩關，看見圓明園的大火，看見割地賠款的條約一頁頁簽下，看見軍閥混戰(zhàn)，看見山河破碎，看見倭奴這個蕞爾小國，竟也敢在神州大地上肆意侵略，生靈涂炭，致使**民族危急。
東北淪陷。
華北沉淪。
南京城破。
血流成河。
那一日，他站在南京上空，看著滿城**，聽著城中哭聲，魂都像被撕開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死在煤山，不只是丟了大明。
是從那一天開始，后面整整三百年的血債，都跟著來了。
“不——！”
朱由檢仰天怒吼。
“朕不準！”
“朕不準這山河，變**間煉獄！”
轟隆——
一道驚雷，驟然劈開黑暗。
天地翻轉。
日月倒懸。
像是有人硬生生把時光拽了回去。
“王爺？”
“王爺！王爺您醒了？”
耳邊忽然有人在喊。
朱由檢猛地睜開眼，整個人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喘氣。
那種勒斷喉嚨的窒息感，竟還在。
他喘得很急，胸口起伏不停，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連里衣都濕透了。
“王爺，您這是怎么了？可是夢魘了？”
床邊跪著一個小太監(jiān)，臉都白了。
王承恩。
朱由檢盯著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很年輕。
骨節(jié)分明，有力，沒有青紫，也沒有死前那種發(fā)冷僵硬的感覺。
他又抬頭看向四周。
紅墻。
綠瓦。
帳幔低垂。
這不是煤山。
這是……信王府。
朱由檢喉嚨發(fā)緊，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現(xiàn)在……是哪一年？”
王承恩一愣，忙低頭回道：“回王爺，天啟七年，八月二十二。”
天啟七年。
八月二十二。
朱由檢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屋里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三百年的記憶，像洪水一樣壓下來。
揚州、嘉定、山海關、圓明園、南京……
一幕接一幕。
全都是真的。
不是夢。
他真的死過。
也真的看過那三百年的國破山河。
可現(xiàn)在——
他回來了。
回到了天啟七年。
回到了皇兄駕崩的這一天。
回到了大明真正墜下去之前。
朱由檢閉上眼，眼角終于滑下兩行淚。
不是委屈。
是老天爺終于又給了他一次機會。
片刻后，他慢慢把眼睛睜開。
眼里的淚已經(jīng)沒了。
剩下的，只有冷。
王承恩跪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覺得自家王爺好像變了。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年紀，可這一睜眼一閉眼之間，像是突然換了個人。那股子說不出來的沉、冷、狠，讓人看一眼就心里發(fā)慌。
“王承恩。”
“奴婢在。”
“取袍服來。”
王承恩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王爺，您這是……”
朱由檢已經(jīng)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冰冷的青磚上，徑直走到銅鏡前。
鏡中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眉眼還沒徹底長開，臉上也沒有后來那層抹不掉的疲態(tài)。
年輕。
干凈。
還沒被朝局熬垮，也還沒被**逼瘋。
朱由檢看著鏡中的自己，許久沒說話。
再開口時，聲音很輕。
“這一世?！?br>“朕不會再寫那封遺詔。”
王承恩聽得一愣，沒敢接話，只覺得后背發(fā)涼。
這時，門外已經(jīng)有急促腳步聲傳來。
很快，一名府中太監(jiān)匆匆跑到門口，跪下稟道：“王爺，宮里來人了，說萬歲爺龍體有恙，命您立刻入宮。”
朱由檢緩緩轉過身。
他知道來的是什么人。
也知道今夜入宮，等著自己的是什么局。
天啟駕崩。
閹黨在看。
東林黨在看。
整個紫禁城，都在看。
前世的他，就是從今夜開始，一步一步被推進那個爛透了的局里，最后走到煤山樹下。
可這一世，不一樣了。
朱由檢伸手，接過王承恩遞來的袍服，一件件穿好，動作很穩(wěn)。
穿到最后，他抬頭看向門外的夜色。
風從院中吹進來，帶著初秋的冷意。
那風刮在臉上，竟讓他生出一種久違的清醒。
“備車?！?br>“本王進宮。”
王承恩心頭一跳，忙低頭應是。
朱由檢邁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一下。
他看著遠處皇城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
“該死的人?！?br>“這一次，一個都跑不了?！?br>夜色沉沉。
宮里的馬車，已經(jīng)停在了王府門外。
而北京城里，沒有一個人知道——
那個本該死在煤山上的**皇帝，已經(jīng)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