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聲音像一把把碎石子往人腦袋里灌。。，腳上只剩一只高跟鞋，另一只不知道丟在了哪個賭桌底下。，外套濕透貼在身上，頭發黏在臉頰邊，看起來狼狽得像剛從水溝里撈出來。，也不是喊救命。，低頭把手伸進內衣夾層，飛快摸出一卷現金。，兩張，三張……。“林**！你跑不掉！周少說了，賬本留下，人帶回去！”，咬牙罵了一句：“催命鬼啊，數個錢都不給人安生。”，又摸了摸褲兜里的假***。。：許安安。：二十二。
地址是她花兩百塊買來的假信息。
她本來計劃今晚拿到賬本，換錢，跑路。
結果計劃剛走到第一步，就被周硯那條**發現了。
不愧是一起在貧民窟泥坑里滾大的，他太知道她會往哪鉆了。
林**抬頭看了一眼雨幕。
窄巷又黑又濕，兩邊墻皮脫落，垃圾桶被風吹得哐當響。
她深吸一口氣，抱緊賬本，拔腿就跑。
身后追債打手沖出來。
“在那里！”
“抓住她！”
林**腳下的高跟鞋踩進水坑，差點崴斷腳踝。
她疼得眼前一黑，卻硬生生沒停。
停下來就完了。
周硯那人笑起來像個溫柔少爺，折磨人卻比誰都狠。
她偷了他****的賬本，要是被抓回去，別說手，命都得折在他手里。
林**一邊跑一邊在腦子里算路線。
左拐是菜市場，晚上有卷簾門，過不去。
右拐是舊修車廠，墻太高，她現在一只鞋爬不上去。
前面那條巷子通向主路，只要沖出去，隨便攔一輛車，哪怕跪下喊爸爸她都能活。
錢可以以后再賺。
命只有一條。
她沖進巷口。
下一秒，腳步猛地剎住。
死巷。
前方一堵灰墻橫在雨里，墻頭掛著碎玻璃，連只貓都翻不過去。
林**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這條路她以前明明記得能出去。
舊城區拆了一半，路改了。
她竟然栽在自己最熟的地盤上。
身后打手已經追了進來，幾道手電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跑啊，怎么不跑了？”
為首的男人甩了甩手里的鋼管，笑得露出一口黃牙。
“夏夏姐，周少說了，你要是乖點，還能留張漂亮臉。”
林**背貼著濕冷的墻，呼吸發緊。
雨水順著她下巴往下滴。
她掃了一眼對方人數。
六個。
鋼管兩根，刀一把，剩下的空手但塊頭都不小。
硬拼不行。
裝可憐？
這群人不是賭場客人，不吃這套。
交賬本？
交了賬本也活不了。
林**腦子轉得飛快，臉上卻慢慢露出一個發抖的笑。
“哥，打個商量。”
黃牙男挑眉：“你還想商量？”
“賬本我可以給你們。”林**慢慢把懷里的賬本露出一角，“但你們得讓我給周硯打個電話。我跟他好歹老相識，有些話得當面說。”
黃牙男嗤笑：“少來這套，你當我傻？”
林**認真看著他：“你當然不傻。你要真傻，周硯也不會派你來抓我。”
黃牙男臉色緩了半秒。
林**繼續道：“但你想想，我偷的是賬本，不是錢。賬本里牽扯多少人，你比我清楚。我要是現在手一抖，把它撕了，或者丟進水溝，你回去怎么交差？”
她手指捏住賬本邊緣，作勢要撕。
打手們臉色同時變了。
黃牙男罵了一聲：“你敢！”
“我命都快沒了，我還有什么不敢？”
林**眼眶一紅，聲音發顫，“我只想活。你讓我打電話，我保證賬本完整交出去。”
黃牙男盯著她。
雨聲里，雙方僵持了幾秒。
林**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真的要打電話。
她手機早沒電了。
她只是在拖時間。
拖什么時間？
她也不知道。
可能拖到天降正義，可能拖到路過的醉漢，可能拖到她腦子里再蹦出一個活命辦法。
就在這時，巷口忽然亮起兩道車燈。
刺眼白光穿透雨幕，照得整條死巷無處遁形。
打手們下意識回頭。
一輛黑色賓利停在巷口。
車身低調，卻帶著一種不該出現在舊城區的貴氣。
雨水從車頂滑落，車窗緩緩降下。
林**瞇著眼看過去。
車里坐著一個男人。
黑色西裝，冷白手指搭在車窗邊，腕骨處的表盤泛著一點冷光。
他半張臉隱在陰影里，眉眼很深，眼神卻淡得像看死人。
林**只看了一眼，后背就起了層冷汗。
這人不好惹。
比周硯還不好惹。
黃牙男的臉色卻瞬間變了。
剛才還兇神惡煞的人，像被人抽了脊梁骨，鋼管都差點沒拿穩。
“厲……厲先生。”
他低下頭，聲音發虛。
其他人也跟著退了半步。
林**眼睛一亮。
能讓周硯的人害怕。
這不就是活路？
她幾乎沒有猶豫，抱著賬本沖過去。
高跟鞋踩進水里，腳踝疼得鉆心。
她撲到車門邊，眼淚說來就來，順著雨水往下掉。
“先生，救救我！”
她抬起臉，睫毛濕成一團，聲音軟得像快斷氣。
“他們要抓我，我不認識他們，我好害怕……”
說完，她還很自然地抖了一下。
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黃牙男嘴角一抽。
剛才那個拿賬本威脅他們的瘋女人是誰？
鬼上身嗎？
車里的男人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眸看她。
林**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但臉上的眼淚沒停。
她很清楚，男人看女人哭，多少都會遲疑。
哪怕不心疼，也會嫌麻煩。
只要他讓她上車，她今晚就能多活半小時。
半小時，夠她編三個身份。
男人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到她脖頸。
林**今天跑得急，衣領被扯開了一點。
一枚舊銀鎖貼在她鎖骨下方。
銀鎖很舊，邊緣磨得發亮，上面刻著細小紋路，被雨水沖過后，露出一點暗沉的光。
男人的眸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很輕。
輕到林**差點以為是錯覺。
他伸出手，指尖隔著空氣停在銀鎖前。
林**本能往后一縮。
這東西不值錢。
是她從小戴到大的。
她不知道來歷，只知道老乞丐說過，丟什么都不能丟這個。
“你的？”男人問。
他的聲音很低，沒什么情緒，卻讓雨夜都冷了幾分。
林**腦子一轉，立刻點頭。
“是，是我媽留給我的。”
其實她連親媽是誰都不知道。
但這種時候，死人媽最好用。
男人看了她幾秒。
那目光像刀，不割皮肉，只往骨頭縫里探。
林**眼淚差點真憋不住。
這人到底救不救？
不救她就換個姿勢跪。
巷子里的打手沒人敢動。
黃牙男彎著腰，額頭全是冷汗。
“厲先生，這女人是周少要的人，她偷了……”
“滾。”
男人只說了一個字。
黃牙男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卻半個反駁字都不敢有。
“是，是，我們這就走。”
打手們退得比來時還快。
雨幕里，腳步聲亂成一片，很快消失在巷口。
林**松了一口氣。
但下一秒，她又繃緊了。
打手走了，不代表她安全。
眼前這個男人更像**。
她咽了咽口水，繼續裝軟。
“謝謝先生，您真是好人。”
男人似乎聽見了什么笑話，唇角動了一下。
“好人？”
林**立刻改口：“不，您是大善人。”
男人沒接她這句話。
他從車里拿出一份文件，隨手丟到她懷里。
紙張被雨打濕一角。
林**下意識接住。
封面上是一個女孩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著白裙，笑得溫柔干凈，像被富貴人家養出來的瓷娃娃。
下面寫著名字。
林清梔。
京圈林家，走失千金。
林**怔住。
“這是什么？”
男人終于正眼看她。
“會演戲嗎？”
林**一愣。
這問題太突兀。
可她活到現在，靠的不就是演戲？
賭場里裝荷官，酒吧里裝陪笑，債主面前裝孫子，警戒線外裝路人。
她會。
太會了。
但她沒立刻回答。
她盯著男人，心里警鈴大作。
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套。
“先生，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男人看著她滿臉無辜，淡淡道：“不懂？”
他抬手，司機立刻下車撐傘，恭敬站到車門旁。
男人從車里走下來。
黑傘遮住雨，他站在傘下，身形很高，壓迫感像一堵墻。
林**仰頭看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撲過來求救的動作特別像羊入虎口。
男人彎腰，修長手指捏起文件一角。
“林家丟了一個女兒。”
“你長得像她。”
“明天，他們會認回你。”
“從現在起，你不叫林**。”
林**心跳重重一停。
他知道她名字。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臉上的柔弱差點裂開，卻硬是咬牙穩住。
“那我叫什么？”
男人把文件塞回她懷里。
“林清梔。”
林**看著照片，雨水順著臉頰滑下。
她笑了一下，聲音輕得發飄。
“如果我不演呢？”
男人沒威脅她。
他只是抬眸，看向打手消失的方向。
“周硯的人半小時后會回來。”
“沒有我，你活不過今晚。”
林**手指收緊，紙頁被她捏出褶皺。
她討厭被人拿命逼。
可她更討厭死。
命和尊嚴擺在一起，她永遠先選命。
尊嚴這東西，活下來可以買個新的。
“報酬呢？”她抬起頭，眼淚已經收得干干凈凈，“讓我演豪門千金，總不能白干吧？”
男人終于低笑了一聲。
很短，很冷。
“想活還談錢？”
林**認真道：“活著也要吃飯。先生，您一看就是體面人，總不能讓演員自帶盒飯。”
司機：“……”
這姑娘膽子挺大。
男人看了她兩秒，像是在重新評估她。
“演好了，錢有。”
林**眼睛亮了一點。
“多少？”
“夠你把周硯的錢莊買下來。”
林**呼吸一滯。
她承認，她心動了。
非常心動。
這男人危險是危險，但有錢也是真有錢。
她把賬本往懷里一塞，努力露出一個乖巧又怯生生的笑。
“先生，那以后請您多關照。”
男人沒說話，轉身上車。
司機替林**打開車門。
她彎腰鉆進去時，忽然聽見男人問：“銀鎖一直戴著？”
林**手一頓。
“嗯。”
“別摘。”
“為什么？”
男人沒回答。
車門關上，隔絕了雨聲。
車里有淡淡冷香，和舊城區發霉的味道完全不同。
林**抱著文件坐在角落，濕透的裙擺滴著水。
她偷偷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靠在座椅里，眼神落在她脖頸的銀鎖上，晦暗不明。
車子駛出死巷。
巷口的雨水被輪胎碾開。
林**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帶去哪里。
她只知道，她又活過了一次。
車窗上映出男人冷淡的側臉。
他看著那枚銀鎖，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終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