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枷之辱------------------------------------------，營地便鬧了起來。，啪啪作響。鐵鏈嘩啦啦劇烈抖動，熟睡的犯人們被硬生生從地上拽起來。眾人肩胛骨硌了一宿硬地，渾身僵硬，稍微一動，酸痛感便竄遍全身，疼得人齜牙咧嘴。。，冰涼刺骨。肩膀上的傷口凝了一層薄痂，死死黏在粗糙的木枷內(nèi)側(cè)。他試著輕輕活動脖頸，緊繃的血痂瞬間被扯開，尖銳的痛感襲來，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起來起來！都***起來！”，鞭梢在空中甩出清脆的炸響，語氣兇狠，“趕緊趕路！趁早涼快，多走二十里！”，雙腿整夜蜷縮僵硬，剛一站起便發(fā)麻晃動，險些栽倒。，將營地上空漂浮的薄霧染成一層柔和的淡金色。遠(yuǎn)處官道兩旁的楊樹迎風(fēng)輕晃，葉片沙沙作響，清晨的空氣**微涼，裹挾著淡淡的草腥味。，地皮浮著一層薄薄的泥漿，踩上去濕滑黏膩。，從騾車?yán)锾匠鲱^，一臉慵懶地打著哈欠，眼角的眵目糊還未擦凈。他掃了一眼亂糟糟、哀嚎不斷的營地，眉頭驟然皺起，側(cè)身對著身邊的副手趙百戶低聲嘀咕了幾句。，大步踏入犯人隊(duì)伍之中，扯開粗啞的嗓門高聲喊話。“李大人有令！今日起，每日趕路行程加至五十里！但凡掉隊(duì)的，一律鞭子伺候！敢裝死偷懶的——”，抬手揮鞭指向遠(yuǎn)處荒草叢生的亂葬崗，臉上露出兇狠的獰笑，“直接扔去那里，自生自滅！”，犯人隊(duì)伍瞬間掀起一陣騷動，人人面露驚懼，低聲哀嚎不止。。
戴著沉重枷鎖、拖著磨人的腳鐐，一天強(qiáng)行跋涉五十里。這哪里是流放押送，分明是蓄意催命。
蕭云猛地抬頭，眼底滿是怒意，嘴唇緊抿翕動，正要出聲理論。
身后的蕭烈腳尖極輕地踢了一下他的腳后跟，動作細(xì)微至極，快得如同蚊蟲叮咬，無人察覺。
蕭云身形一僵，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咬牙隱忍。
李崇恩慢悠悠從騾車上跳下來，踱步走到蕭家眾人面前。他今日特意換了一雙嶄新的緞面靴子，鞋面繡著細(xì)密暗紋，在泥濘的土路上格外扎眼。
那雙精明陰鷙的小眼睛，在蕭家人憔悴疲憊的臉上緩緩掃過，最后牢牢定格在蕭烈身上。
“蕭二公子，”李崇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像貓戲耗子般帶著戲謔，“昨**說要重謝本官，本官可是一直記在心里。”
蕭烈垂著眉眼，姿態(tài)恭順：“大人記性絕佳。”
“那是自然。”李崇恩往前踱了兩步，逼近蕭烈，“不過重謝是日后的情面。眼下，本官倒有件小事，想麻煩麻煩蕭二公子。”
他抬手朝身后招了招手。
兩名押送兵應(yīng)聲上前，合力抬著一副木枷走來。這副枷鎖比尋常犯人佩戴的厚重?cái)?shù)倍，木料是新裁的硬木，邊緣粗糙，還留著未打磨干凈的鋒利毛刺。配套的鐵鏈也更為粗壯，環(huán)扣上布滿銹跡，單單看著，便讓人覺得沉重窒息。
“這是本官給蕭家眾人的特別照顧。”李崇恩抬手拍了拍厚重的木枷，沉悶的木頭撞擊聲格外刺耳，“蕭家人多，路途遙遠(yuǎn)，押送兵難免照看不過來。本官特意備了重枷，讓你們整齊串聯(lián)前行，也好省得途中丟三落四、生出亂子。”
蕭烈微微抬眼，淡淡掃過那副重枷。
實(shí)木厚重堅(jiān)硬，紋理粗糲鋒利，這般枷鎖壓在肩頭，不出兩個時辰便能磨破皮肉，半日下來，定然傷及筋骨。這根本不是約束犯人的刑具，是刻意用來索命的利器。
“大人費(fèi)心了。”蕭烈的聲音平平淡淡，聽不出半點(diǎn)情緒。
李崇恩笑意更盛，眼底的惡意藏不住：“這重枷總得有人帶頭佩戴。蕭大公子昨日已經(jīng)試過滋味，今日，便輪到蕭二公子了吧？”
蕭云臉色驟然一變，怒意翻涌。
他剛要開口反駁，蕭烈已然搶先接話。
“大人說得極是。”蕭烈抬頭，臉上堆起一副諂媚的笑，是京中紈绔慣有的油滑姿態(tài)，看著比哭還要難看，“蕭烈沒別的本事，最擅長扛東西。從前在京城，扛著姑娘聽曲玩樂，早就練出一身扛抬的力氣，這重枷，我來扛最合適。”
這番話戲謔輕浮，惹得周圍幾名押送兵紛紛低笑出聲。
李崇恩也朗聲大笑，笑聲尖銳干澀，如同磨刀石刮過鐵器，刺耳難聽：“好！蕭二公子果然痛快！來人，給他戴上！”
蕭云五指死死攥緊，指節(jié)泛白，滿心憤懣無處發(fā)泄。
他眼睜睜看著兩名押送兵卸下蕭烈原本的枷鎖，將那副沉重?zé)o比的重枷狠狠壓在他的雙肩。
厚重木頭落下的瞬間，蕭烈身形猛地往下一沉，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折，隨即又憑著一股韌勁，硬生生穩(wěn)穩(wěn)撐直。
蕭云清晰看見，庶弟后頸的青筋驟然暴起，細(xì)密的冷汗從發(fā)根瘋狂滲出，順著脖頸線條不斷往下流淌。
粗糙的木刺狠狠扎進(jìn)皮肉，鮮紅的血珠從枷鎖邊緣緩緩滲出，殷紅奪目，與清晨未干的露水交織在一起，染紅了木枷邊角。
蕭烈深吸一口氣，胸腔緊繃，緩緩將氣息吐出。他依舊扯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聲音微微發(fā)顫，卻依舊維持著油滑腔調(diào)。
“大人，這枷鎖著實(shí)夠勁兒。待到了瓊州，蕭某必定備上美酒厚禮，好好答謝大人這一路的‘照顧’。”
李崇恩哈哈大笑，得意揮手：“全軍開拔！”
長鞭再次抽打在空氣中，啪啪脆響震懾全場。
一眾犯人被鐵鏈牢牢串聯(lián)，拖著沉重鐐銬緩緩挪步前行。蕭烈走在隊(duì)伍最前方，孤身背負(fù)奪命重枷，腳鐐在泥濘地面拖行，每一步落下，都在身后留下兩道深深的拖痕。
紅日緩緩升空，驅(qū)散了清晨的微涼。
毒辣的日頭肆意烘烤大地，官道兩側(cè)的楊樹葉子被曬得卷邊發(fā)枯。路面的泥漿很快被曬干硬化，結(jié)塊的硬土凹凸不平，踩在腳下硌得腳掌生疼。
押送兵騎馬往返隊(duì)伍兩側(cè)，眼神兇悍，但凡看見腳步稍緩的犯人，揚(yáng)手便是一鞭。
蕭烈咬牙穩(wěn)步前行。
重枷死死壓在肩頭，每一次邁步、每一次晃動，都在反復(fù)摩擦潰爛的傷口。鮮血順著木枷邊緣不斷流淌，混著滾燙的汗水浸透衣衫。短短三里路，他半邊身子的衣裳，已然被血水浸透，變得暗沉發(fā)硬。
他全程緘默不語。
劇痛纏身，他的思緒卻無比清明，飛速盤算著利弊。
李崇恩今日這番刁難，絕非單純立威。這副重枷，是實(shí)打?qū)嵉拇呙鳌０凑者@般腳程，背負(fù)重枷日行五十里，不出三日，雙肩筋骨必然徹底廢損。
一旦肩胛骨磨穿潰爛，一路濕熱污穢，傷口必定生膿長蛆，在這荒郊流放路上，最終只有死路一條。
這便是錢謙益的算計(jì)。
不動刀、不見血，借著流放路途的艱苦，悄無聲息磨死蕭家眾人，落得一個無懈可擊的結(jié)果。
蕭烈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舌尖觸到滿口咸澀的汗水。
他垂著頭，目光死死鎖定前方前路，眼底是超乎常人的冷靜篤定。渾身筋骨被重枷壓迫得陣陣作響，可他的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轉(zhuǎn)得更快、更清晰。
李崇恩此人，極易拿捏。
貪財(cái)、膽小、目光短淺、急功近利。昨**隨口提及重謝之時，李崇恩眼底迸發(fā)的貪婪光芒，絕非作假。
他是錢謙益養(yǎng)的爪牙，卻絕非忠心死士——這般小人，誰能給足好處，誰能拿捏他的把柄，他便倒向誰。
只是眼下，還不是拋出**、喂他甜頭的時候。
必須等到最合適的時機(jī)，等到李崇恩陷入困境、心生忌憚之時，再將**狠狠砸出。屆時，這條仗勢欺人的惡犬，才會徹底不敢再對蕭家齜牙相向。
蕭烈正暗自思忖，身后的鐵鏈忽然被人輕輕扯動了兩下。
是蕭云。
蕭云跟在他身后，攥著相連的鐵鏈，壓低嗓音，用沙啞的聲線艱難發(fā)問：“撐得住么？”
蕭烈沒有回頭，嘴角微微動了動，語氣平淡：“撐不住，也得撐。”
蕭云沉默良久，心頭又悶又堵，再度開口：“今晚扎營，我去找李崇恩理論。”
“別去。”
“憑什么任由他肆意刁難你？”蕭云壓著怒意，語氣緊繃。
“大哥。”蕭烈聲音壓得極低，僅有身后的蕭云能夠聽清，“你此刻去找他理論，恰恰正中他下懷。他如今就等著我們鬧事、等著我們失控，你一旦沖動爭執(zhí)，他便有了光明正大收拾我們的由頭。”
“那你便這般白白受著？”
“受著。”蕭烈粗喘一口氣，穩(wěn)住搖晃的身形，“這條路還長，兇險在后頭。大哥你記住，無論李崇恩后續(xù)使出什么陰招，你都沉住氣、別動、別鬧。只要你不亂，我們就還有勝算。你一旦動了，我們蕭家，就徹底輸了。”
蕭云再無言語。
他靜靜盯著蕭烈的背影，眼底滿是復(fù)雜與酸澀。
庶弟的黑發(fā)被汗水徹底浸透，濕漉漉黏在脖頸兩側(cè)，后頸被枷鎖磨破的傷口已然紅腫潰爛，皮肉翻卷，一片紫紅猙獰。
蕭云忽然幡然醒悟，他好像從來沒有認(rèn)真看過這個庶弟。
從前在侯府，蕭烈整日提籠架鳥、游蕩市井，與潑皮無賴為伍，惹盡是非、丟盡臉面。府中偶遇，他永遠(yuǎn)是一副嬉皮笑臉、不學(xué)無術(shù)的模樣，見了自己便慌忙躲閃。蕭云打心底里鄙夷、輕視這個弟弟，只當(dāng)他是侯府最大的恥辱。
可如今，背負(fù)致命重枷、隱忍負(fù)重、護(hù)住全家希望的，偏偏是這個他從未放在眼里的庶弟。
隊(duì)伍繼續(xù)艱難前行。
日頭越升越高，灼熱的光線烤得人頭皮發(fā)燙、發(fā)麻。道路兩旁的楊樹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枯黃荒蕪的草坡。
草叢中的知了拼命嘶鳴，叫聲尖利刺耳，連綿不絕，仿佛要刺破滾燙的長空，更添幾分燥熱煩悶。
汗水順著蕭烈的下頜不斷滴落，砸在干燥的路面上，轉(zhuǎn)瞬便被高溫蒸發(fā)殆盡。肩頭的舊血已然干結(jié)發(fā)黑，新的血水卻依舊不斷滲出，層層疊疊浸染木頭，將厚重的木枷染得暗沉通紅。
行至一處斜坡路段，腳下松動，蕭烈的腳鐐不慎絆住凸起的石塊。
他身形驟然一歪，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踉蹌兩步穩(wěn)住身形的瞬間，肩頭重枷劇烈晃動，堅(jiān)硬的木棱角狠狠磕在潰爛的傷口上。劇烈的刺痛瞬間席卷全身，疼得他眼前發(fā)黑、陣陣眩暈。
“喲，蕭二公子這是怎么了？”
李崇恩戲謔的聲音從騾車中傳出，滿是嘲諷，“才走幾里路就撐不住了？這可不行。京城到瓊州三千里路途，照你這速度，明年今日，怕是都到不了目的地。”
蕭烈死死咬緊后槽牙，強(qiáng)行壓下翻涌的劇痛，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大人莫急，蕭某還能走。”
他強(qiáng)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繼續(xù)邁步前行。
腳下浮土被烈日曬得松散，每一步踩下去都微微下陷，格外費(fèi)力。腳踝處的腳鐐反復(fù)摩擦，早已磨破出血，可他早已感知不到腳踝的疼痛。
肩頭鋪天蓋地的劇痛，已然蓋過了渾身所有的傷痛。
時至正午，隊(duì)伍終于停下歇腳。
押送兵扎堆躲在樹蔭下，悠閑喝水、啃食干糧。一眾犯人則被鐵鏈拴在木樁上，分到的清水與干糧寥寥無幾，勉強(qiáng)果腹。
蕭烈靠著木樁坐下，肩上的重枷無法取下，只能歪著脖頸勉強(qiáng)倚靠，緩解些許壓力。
蕭云快步走來，端著半碗僅剩的清水，遞到他的嘴邊。
蕭烈低頭喝了兩口，清水順著嘴角溢出，混著臉上的塵土汗水，在下巴淌出一道渾濁的泥痕。
“你這又是何苦？”蕭云神色凝重，語氣帶著心疼與不解，“他刻意刁難你，你何必一味忍讓承受？”
蕭烈粗喘許久，緩過幾分氣力，才緩緩開口。
“大哥，你知道為什么圣旨非要將我們?nèi)伊鞣怒傊輪幔俊?br>蕭云微微一怔，默然搖頭。
“因?yàn)榄傊荩鞘廊搜壑械乃赖亍！?a href="/tag/xiaolie.html" style="color: #1e9fff;">蕭烈抬眼望向遠(yuǎn)方連綿起伏的山巒，目光悠遠(yuǎn)，“京城那些權(quán)貴，人人都清楚，流放瓊州的犯人，十不存三。”
“他們無需親自動手、無需落下殺孽，瘴氣、疫病、饑餓、勞苦，自然會替他們掃清所有隱患。”
蕭云沉默無言，眼底寒意漸生。
“李崇恩只是奉旨押送，他可以肆意折騰、百般刁難，卻不敢明目張膽屠戮犯人。”蕭烈閉上雙眼，任由汗水從眼皮滾落，“今日這副重枷，是他的試探。他在試探我們的底線，試探蕭家是否會慌亂、是否會失控，是否會給他留下可乘之機(jī)。”
“我們越是隱忍，他越是無計(jì)可施？”
“是。”蕭烈睜開眼，眼眸清冷如寒冬井水，冷靜得可怕，“大哥，路上的所有刁難、所有委屈，我們都可以慢慢算賬。眼下我們只有一個目標(biāo)——活著抵達(dá)瓊州。”
“只要踏足瓊州，這片天地，誰說了算，就未必是他們能掌控的了。”
他語氣平淡，無波無瀾，可蕭云卻從這平靜的話語里，聽出了翻覆天地的凜冽底氣。
這絕非一個整日紈绔游蕩、不學(xué)無術(shù)的庶弟，能說出的話、能擁有的眼界。
蕭云靜靜看著身前的蕭烈。
少年滿臉塵土、汗流浹背，嘴唇干裂起皮，肩頭的血色浸透衣衫，狼狽不堪，明明身處絕境、受盡折磨，一雙眼眸卻澄澈清明、沉穩(wěn)篤定。
那是蕭云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的從容與堅(jiān)定。
良久，蕭云張了張嘴，最終鄭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徹底放下心中的焦躁與不甘。
短暫歇息過后，隊(duì)伍再度開拔。
午后日光更盛，地面被曬得滾燙，薄薄的鞋底根本隔不住熱浪，灼熱感直竄腳底。空氣中漂浮著細(xì)密塵土，吸入肺中干澀嗆人，讓人嗓子眼火燒火燎。
犯人們體力透支，腳步愈發(fā)遲緩，隊(duì)伍的間距越拉越長，拖沓不堪。
押送兵不耐地?fù)]舞長鞭，鞭梢狠狠抽在犯人身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夾雜著兵士粗魯?shù)闹淞R、犯人壓抑的痛哼，一路不絕。
蕭烈依舊背負(fù)重枷，走在隊(duì)伍最前方。
他步履緩慢，卻每一步都踏得沉穩(wěn)扎實(shí)。肩頭的傷口早已麻木失覺，唯有大幅度動作時，才會竄出一陣尖銳刺痛，提醒著他身上的重傷。
他垂首前行，目光緊盯前路，心中反復(fù)推演、周密盤算。
過了長江以南，地貌地勢將會徹底改變。
官道愈發(fā)狹窄崎嶇，群山連綿起伏，真正的瘴氣濕毒區(qū)域，也將接踵而至。
按照大周流放慣例，押送官進(jìn)入瘴氣區(qū)后，會刻意放緩行程，拖延時日，坐等犯人染上疫病、體力耗盡，批量死亡。彼時，犯人殞命只會歸咎于天災(zāi)瘴氣，無人能追責(zé)。
必須在抵達(dá)瘴氣區(qū)之前，徹底拿捏住李崇恩，掌握主動權(quán)。
蕭烈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在心中梳理著自己手中僅有的**。
其一，銀票。出發(fā)前，他趁亂偷偷藏在衣縫深處的兩張大額銀票，足以撬動貪財(cái)?shù)睦畛缍鳌?br>其二，把柄。這幾**暗中記下李崇恩克扣囚糧、私吞流放盤纏的實(shí)證，就連副手趙百戶私下欠下的人情與貓膩，也可伺機(jī)利用。
其三，是他留到最后的底牌，唯有進(jìn)入瘴氣絕境，方能打出，一擊制勝。
隊(duì)伍艱難跋涉三十里后，李崇恩終于下令停駐扎營。
營地選在一處干涸的河床之上，四周環(huán)繞著低矮的柳樹，勉強(qiáng)能遮擋些許烈日。
押送兵各司其職，生火造飯、看守犯人。一眾流放犯被鐵鏈串聯(lián)拴好，分到的清水極少，根本不足以補(bǔ)充整日流失的汗水。
蕭烈靠著柳樹根靜坐，肩頭的致命重枷依舊未曾卸下，沉重的壓迫感時刻縈繞周身。
天色漸暗，夜幕將至，營地忽然掀起一陣騷動。
一名外出探路的押送兵快步奔回營地，手中拿著物件，高聲向李崇恩稟報：“大人！前方探路的弟兄回報，前日大雨引發(fā)滑坡，官道已經(jīng)被泥石沖斷了！明日行路，必須繞道！”
李崇恩低聲罵了一句粗口，接過探路兵遞來的地形圖查看，眉頭死死擰成一團(tuán)，臉色難看至極。
樹下的蕭烈始終靜坐未動，雙眼輕閉，嘴角卻悄然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路斷了。
他等待的機(jī)會，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