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干干凈凈的。
通道盡頭傳來宴客廳里的喧嘩聲，隔著那道門，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我推開那道門。
宴客廳里已經坐了七七八八。水晶燈確實很亮，光線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再反射上來，整個空間都籠著一層暖金色。
主桌上擺著鮮花和精致的餐具，銀色的筷子擱在陶瓷筷托上，每一雙都對著同一個角度。
紹鈞和于珊珊已經入座，紹鈞穿了身藏青色西裝，頭發用發膠固定得一絲不亂，正在笑著跟身邊的人說話。
他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顯得意氣風發。
于珊珊坐在他旁邊，正在低頭擺弄手機，臉上的妝容精致得無可挑剔。
她抬頭看見我，又露出那個標準的笑容，沖我點了點頭。
我也點頭。
“嫂子，坐這邊。”她指了指主桌靠邊的位置。
那個位置對著空調出風口，頂上的水晶燈剛好被一根柱子擋住半邊，光線暗了一截，像是被什么東西切掉了一塊。
我還沒走過去，婆婆突然從主桌另一側站起身，手里端著一杯酒。
她清了清嗓子。
宴客廳里的嘈雜聲慢慢降下來，親戚們停止了交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主桌。文韜也從簽到處走過來，站在主桌旁邊，表情看不太分明。
“感謝各位長輩、各位親友今天能來參加我們家紹鈞和珊珊的訂婚宴，”婆婆的聲音在安靜的宴客廳里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刻意修飾過的莊重感，“今天是個好日子，我代表關家，先敬大家一杯。”
她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滿桌人紛紛舉杯，笑聲和稱贊聲此起彼伏。有人夸紹鈞有出息，有人說珊珊長得標致，婆婆一一笑納，臉上的紅光比水晶燈還亮。
然后她話鋒一轉。
“說起來，今天我們關家也是雙喜臨門。紹鈞要娶個好媳婦，我們家文韜……”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文韜，又掃過我。
那個停頓里藏著某種我不喜歡的東西。
“文韜呢，成家早，就是一直沒給我們關家添個一男半女。今天借這個機會，我也給老大媳婦敬杯酒。”
她把“敬”字咬得很重，重到讓人沒辦法忽略其中的分量，“希望她早點給我們關家開枝散葉，別讓我們老兩口等太久。”
宴客廳里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奇怪，不像是正常的停頓，更像是一群人在同時屏住了呼吸。幾秒鐘后，有人尷尬地笑了一聲，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假裝沒聽見去夾菜。
我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我身上，像一層透明的膠水，又冷又緊。
開枝散葉。
四個字，當著滿堂親戚的面。
我和文韜結婚三年沒有孩子這件事，在這個家里從來都是一個不能被公開討論、卻時時刻刻被暗示的話題。
婆婆私下里跟我說過很多次，每次都是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語氣，說哪個醫院好，哪個偏方靈，說“女人不能太瘦，太瘦了懷不上”。
但今天，她不裝了。
今天她選擇把這個傷口揭開，當著所有人的面。
包括那個送領帶的客戶。
文韜站在我旁邊，身體僵了一下。
他的手放在桌沿上，指節慢慢收緊，手背上的青筋浮起來，像幾條細小的河流。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別處。
他什么都沒說。
我忽然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很輕。
不是刻意的，就是突然之間，肺里的空氣變得很薄，怎么吸都不夠。
頭頂的水晶燈還在亮著，光線穿過柱子的遮擋落在我面前的碗碟上，那些陶瓷的白，白得有些刺眼。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這杯酒我喝。”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手很穩，沒有抖。
不是因為不生氣，而是因為憤怒這件事，它在我身體里走了太遠的路，到我手上的時候，已經不抖了。
三年了，這條路上每一個坑我都踩過，每一道坎我都邁過，被絆倒太多次的人，已經學會了怎么站穩。
酒是白的，入口很辣，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胃里。
我放下酒杯，看向婆婆。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有點復雜。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地喝下去，她原本期待的是什么？
是我低頭不語，紅著眼眶，讓所有親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