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婆婆正拿著手機給于珊珊發語音，聲音溫柔得不像她：“珊珊啊，明天你什么都別管，家里這邊我都安排好了，你負責漂亮就行了。”
她發完語音，抬頭看見我，語氣瞬間切換回正常模式：“搬完了？去把客廳那幾箱喜糖也搬到**車上，明天一早要用。”
“媽。”我站住，聲音不大，“喜糖我已經數好裝袋了，一共八十袋。酒水也搬完了，六箱啤酒四箱飲料。采購單上剩下的東西，我下午去買。但明天訂婚宴，我想確認一下，我坐哪桌？”
婆婆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抬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突然學會說話的盆栽。“你坐哪桌？你當然坐主家桌，這還用問？”
“主家桌的安排是爸、您、文韜、我，還有舅舅和姑媽，對嗎？”
“對。”
“紹鈞和珊珊坐主桌正位。”
“廢話。”
“那我穿什么？”
婆婆沉默了兩秒。這兩秒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隨便穿穿就行，又不是你訂婚。”
她說完就轉身進了廚房，鍋鏟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之前更用力，像是在敲什么不聽話的東西。
我站在客廳里，腳邊堆滿了紅色，手上還沾著搬箱子蹭到的灰。
茶幾上那張采購清單被風吹了一下，“鞭炮”兩個字下面，圓珠筆的痕跡深得發黑。
手機震了一下。
是文韜的微信，一整天來的第一條：“明天幾點到？”
我打字：“媽說七點。”
那邊隔了很久才回：“知道了。”
然后沒有別的話了。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開始整理茶幾上的東西。
彩帶的塑料包裝上印著保質期，到明年三月。
我盯著那幾個數字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到，明年三月，不知道我還會不會在這個家里。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沒覺得驚訝。
晚上婆婆讓我去樓下超市買保鮮膜，說明天剩菜多，得提前準備。
我套了件外套出門，電梯里的燈閃了兩下，像是隨時會滅掉。
超市的冷氣開得很足，我站在貨架前挑保鮮膜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是個女聲，有點怯的：“請問是……文韜的愛人嗎？”
“是我。”
“我是文韜的同事。那個……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是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的手停在保鮮膜的包裝盒上，指尖感受到那層塑料薄膜的涼意。
“你說。”
“文韜哥最近……經常和一個女客戶單獨吃飯。上周他過生日，那個客戶送了他一條領帶，他第二天就戴了。同事們都在傳，我……”
她頓了頓，“我就是覺得，你挺好的，不應該被蒙在鼓里。”
保鮮膜的盒子被我捏得微微變形，發出細碎的響聲。
“謝謝你告訴我。”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貨架前，看著手里被捏變形的保鮮膜盒子。
貨架盡頭有個促銷堆頭，紅色的包裝盒碼得整整齊齊，上面寫著“永結同心”四個燙金大字。是婚禮用的那種裝飾品，打折處理，原價九十九，現價十九塊九。
標簽上沾了灰，不知道放了多久。
我拿起那盒保鮮膜，走向收銀臺。路過促銷堆頭的時候，腳步沒停。
超市外面的風有點涼，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我的外套口袋很淺，手機硌在髖骨上，貼著那條未讀的消息。
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
我只知道，有些東西壓得太久了。
壓久了的東西，要么碎掉，要么彈起來。
第二章 窄門
訂婚宴定在城東那家老牌酒店。
婆婆三個月前就去看了場地，回來跟公公念叨了好幾天，說那家酒店的宴客廳好，門頭氣派，柱子是大理石的，水晶燈一開滿堂亮，就是貴。
婆婆說“貴”字的時候，眼睛看著文韜。
文韜當時正在換鞋，低頭的動作停了一瞬。
那個瞬間很短暫，短暫到婆婆大概沒注意，公公大概沒注意，但我看見了。
他的肩膀僵了一秒，然后繼續把鞋帶解開，聲音很輕地說：“那就這家吧，差的錢我補。”
婆婆立刻笑開了：“還是老大懂事。”
那天晚上，文韜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我端著水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