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看見他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就那么捏著，指節(jié)發(fā)白。
那根煙是紹鈞落在那兒的，他不抽煙，但也沒扔掉。
“睡吧。”他看見我，把煙揣進口袋，語氣像是在催，又像是在逃。
我沒問。三年了，我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該問的時候別開口。
此刻我站在這家酒店門口，仰頭看著那塊鎏金的招牌。
門頭確實氣派，四根大理石柱子撐起一個拱形門廊，兩側擺滿了花籃，粉色和白色的玫瑰交錯著，拼出紹鈞和于珊珊名字的首字母。
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臺階底下，嶄新嶄新的，踩上去應該很軟。
我穿了件藏藍色的連衣裙，過膝，不張揚，化了淡妝。這裙子是兩年前打折買的，穿第三次。
進門前，我對著玻璃門的反光整理了一下頭發(fā)。反光里自己的臉有些失真，被玻璃上的水漬割成幾塊，五官拼在一起，卻像拼錯了位置。
宴客廳在二樓，電梯口已經聚了不少親戚。
婆婆穿著一身絳紫色的旗袍，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耳垂上墜著兩顆圓潤的珍珠，正站在人群中間拉著于珊珊的手說笑。
于珊珊今天確實好看，一身正紅色旗袍改良款，腰收得很細，袖口繡著金線的鳳凰紋樣，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fā)光。
“嫂子來了！”于珊珊先看到了我，朝我招手。
婆婆的笑容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淡了一秒。
只是一秒。然后重新堆起來，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剛才更大，大到有些刻意。
“來了啊，”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怎么穿這個顏色？喜慶日子，穿這么素干什么。算了算了，來了就好，去幫忙招呼客人。”
說完就轉過身去，繼續(xù)拉著于珊珊說話。
身邊幾個我不認識的親戚也轉過頭去，像是被婆婆的身體語言統(tǒng)一了方向。
其中一個中年女人臨走前掃了我一眼，嘴角抿著，那個弧度很輕，輕到可以解釋為面無表情，但我太熟悉這種弧度了。
它叫“假裝沒看見”。
我在原地站了兩秒，走向簽到處。
簽到處擺著一張紅木桌子，鋪了紅綢布，上面放著簽到簿和幾支金色簽字筆。
文韜站在桌子后面，穿著那件我給他買的白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子。
他看見我，點了點頭，像是跟一個不太熟的同事打招呼。
“來了。”
“嗯。”
他低頭整理簽到簿，把靠邊的一本往中間挪了挪。我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半米的距離。那半米里塞著很多東西，說不清楚，也跨不過去。
“領帶是新買的？”我問。
他的手頓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領帶結。深藍色，帶暗紋，不是他慣常戴的款式。“客戶送的。”他回答，聲音往回收著，像是怕這句話長出什么不該長的東西。
“挺好看的。”
他沒接話。
簽到的人漸漸多起來，親戚們陸陸續(xù)續(xù)入場。
我被婆婆喊去幫忙擺放桌上的菜單和座次牌，來來回回在宴客廳和后廚通道之間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通道的地面上鋪著防滑墊，踩上去有橡膠摩擦的聲響，兩側堆著成箱的酒水和沒拆封的餐具，空氣里混著洗潔精和后廚油煙的味道。
在這個通道里，我聽見了不該聽見的話。
“你看看老關家兩個兒媳，這差距也太大了。”
是一個女聲，聲音不算小，大概以為通道里沒人，“一個看著就旺夫，家里還有錢。另一個……嘖，聽說家里連個像樣的嫁妝都沒出。”
“可不是，我剛才看見那個大的在搬酒，灰頭土臉的，跟服務員似的。”另一個聲音附和，“你說文韜當初怎么就看上她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懷……”
聲音突然收住。因為她們拐過通道的轉角，迎面撞上了我。
兩個中年女人，脖子上都戴著金項鏈，臉上涂著差不多的粉底色號，手上挎著差不多款式的小皮包。
她們看見我，表情像吞了一只**，嘴唇同時抿緊，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從我身邊快步走過去，高跟鞋敲在**石地面上，篤篤篤的，像某種急促的逃竄。
我站在原地，手里抱著一摞座次牌。
最上面那張寫著“主家席”，紅底金字，字跡很漂亮。我把那張座次牌翻過來，背面什么都沒有，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