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大巴，改了導航的方向，往我學校開。
他到的時候，我在上數學課。我沒接電話。
他有沒有在我學校門口等過我？有沒有想過給我一個驚喜？他站在校門口，拍下那張照片的時候，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永遠不會知道了。
4
那條短信我看了很多遍。
"妹，明天有空沒？哥想你了。"
我保存了。截圖。存進收藏夾。我不想再弄丟了。
那之后幾天，我開始整理哥哥的東西。閣樓上那幾個紙箱，我一直沒仔細翻過。十四年了，它們堆在那兒，我媽沒扔，我也沒碰。好像不碰，就可以當作他還在。
我戴上口罩，把紙箱一個個搬下來。灰塵在光線里飄。第一個箱子里是他的書——大學教材、小說、幾本雜志。我翻了翻，里面夾著一張書簽，是他手寫的："讀完了，還不錯。推薦給我妹。"但那本書我沒看過。我不知道他推薦過。
第二個箱子。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還有洗衣粉的味道。一件深藍色的外套，袖口有點磨白了。我記得他上大學那年穿的這件。送他去火車站的時候，他穿著這件外套，回頭朝我們揮手。那個畫面我一直記得。
第三個箱子。雜七雜八的——充電器、舊錢包、鑰匙串、幾支筆。都是些小東西，扔了可惜，留著也沒用。但哥哥都收著。
我把舊錢包拿起來，翻了翻。里面還有他的***。照片上他十九歲，頭發有點長，看著鏡頭，沒笑。我把***抽出來，看了看。十四年了，上面的字還很清楚：林遠，1989—2009。
我把***放回去。然后我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錢包夾層里，有一把鑰匙。
小小的，銀色的，上面印著一串數字。不像家里用的鑰匙——像銀行保險柜那種。
我看著那把鑰匙，愣了一會兒。哥哥有一個保險柜？他還能有什么值錢的東西？
我翻遍了所有箱子，沒找到其他線索。那串數字我記下來，上網查了一下——是本市一家銀行的保險柜業務編號。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那家銀行。柜臺工作人員查了一下，告訴我："這個保險柜是以您的身份信息租用的。"
"我的？"
"對。承租人登記的是您的名字。租用人是——"她看了看系統，"林遠先生。"
我站在柜臺前，好半天沒說出話。他什么時候辦的？用我的名字辦的？他當時才二十歲，哪來的錢租保險柜？里面放了什么？
"我能打開看看嗎？"
"需要**一些手續。您帶***了嗎？"
我帶了。
辦完手續，工作人員帶我走進一個房間。房間里有一排一排的保險柜，銀灰色的，安安靜靜地嵌在墻里。她找到了對應的編號，用主鑰匙打開外層，然后退了出去。
我一個人站在那兒。面前是一個小小的鐵抽屜，上面貼著一張標簽——我的名字。我哥租的。十四年前。
我不知道他當時是以什么心情來辦這件事的。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走進銀行，用自己的***給妹妹租了一個保險柜。工作人員問他用途，他說了什么？他存進去的時候，在想什么？
我拉了一下把手。抽屜開了。
里面只有兩樣東西。一份保險單。和一本存折。
我拿起那份保險單。上面印著我的名字。險種——教育金保險。交費期二十年。剛好在今年結束。金額——夠我讀研，或者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我又拿起那本存折。封面已經有點舊了，邊角磨毛了。我打開。第一筆存入：2008年3月。金額：500元。然后每一頁都有。2008年4月，500元。5月，500元。6月，800元——暑假他打工了，多存了三百。一直存到2009年8月。最后一筆存入：2009年8月10日，金額：600元。
一個月后，他走了。
我捧著那本存折，一頁一頁地翻。每一筆都是他發工資的日子。他每個月都往里存錢。雷打不動。從二十歲開始。存到我讀大學，存到我畢業，存到——他不在的那一天。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個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