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那個相冊封面是一張模糊的縮略圖——看起來像是一個小孩的背影。我看不清。
光標停在第一張照片上。只要點一下，我就能看到里面是什么。但我點不下去。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我不知道準備好沒有。
我盯著那個剛被解開的加密相冊，手指懸在鼠標上，怎么也點不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點吧。十四年了。
2
我點開了第一張照片。
嬰兒，包在襁褓里，臉皺巴巴的，眼睛還沒睜開。縮略圖看不出什么，放大之后——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嬰兒。我媽說那是我出生第二天，在醫院拍的。
文件名：「我的驕傲」。
我又點開第二張。一歲左右，坐在學步車里，笑得露出兩顆牙。
文件名：「我的驕傲」。
第三張。三歲，在公園，手里拿著氣球，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
文件名：「我的驕傲」。
我往下翻。一張接一張。全部一樣。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眼眶有點熱。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哥大我六歲。我出生那年，他六歲，剛上小學。照片是爸媽拍的，但上傳到空間的是他——他標的文件名，他設的密碼，他鎖起來的。也就是說，這些照片，他一張一張掃描，一張一張上傳，一張一張重命名。十四年了，這些照片一直在這個加密相冊里，等著有人解開。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翻。
上小學第一天。我背著新書包，站在校門口，兩只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
文件名：「我的驕傲」。
第一次**領巾。我在照片里咧嘴笑，門牙掉了一顆。
文件名：「我的驕傲」。
第一次拿獎狀。我舉著一張"三好學生"的紙，站在***，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線。
文件名：「我的驕傲」。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上傳的。他走的時候我才十四歲，這些照片里有一半是我十四歲之前的。也就是說，他在上大學期間，在宿舍里，在深夜，一個人對著電腦，一張一張地上傳這些照片，一張一張地打上同一個名字。那個時候我在干嘛？我在寫作業，在跟同學聊天，在看電視。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
他從來不說這種話。他這個人，什么都憋著。小時候我考了98分，他看了一眼試卷，說"還行"，然后轉身走了。上大學后每周打電話回家，都會說"讓我妹接"，我接起來他又沒話說了，問我"最近怎么樣"，我說還行，他說"那就行"，然后沉默幾秒，掛電話。最長的一次通話，大概也就兩分鐘。
我以為他不在乎。我以為哥哥都是這樣的——不太說話，不太表達。我以為他只是盡責任，因為爸媽說"你是哥哥，要照顧妹妹"。
我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字。我在想——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翻到最后幾張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最后一張照片不是我的。
是我大學的校門。
灰色的門柱，上面掛著校名。拍得不太好，角度有點歪，像是隨手拍的。但文件名還是一樣——「我的驕傲」。
我放大照片。拍攝時間：2009年9月12日，下午三點。
我哥出事的前一天。
他那天本應該在另一個城市。他拿到了一份工作的簽約通知，要去簽合同。爸媽都知道。他跟他們說好了，簽完合同就回來。
但他沒有去簽合同。
他來了我的學校。
我盯著那張照片，很久沒動。然后我退出相冊，拿起那部舊手機，翻到通話記錄。十四年前的記錄早就沒有了，但我還是翻了一遍。空的。像是那些電話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但我知道它們存在過。
我記得那天下午。星期四。我在上數學課。老師在講二次函數。手機震了三下，我偷偷看了一眼屏幕——我哥。我按掉了，調了靜音。下課之后我回過去——關機了。我以為他手機沒電了。沒多想。
晚上放學回家。我媽坐在沙發上，眼睛紅的。
"你哥出事了。"
他給我打了三個電話。我沒接。
他來學校看我。他改了路線，走了那條不熟悉的路。那條路在修路，標志不明顯。雨天路滑。
我不知道他那天想跟我說什么。三個電話，我都沒接到。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