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那張大學校門的照片。下午三點。陽光很好，門柱的影子落在地上。校門還是那個校門，十四年了沒什么變化。只是他走了之后，我再也沒從那個門走過。不是故意的。就是——沒再走過。
3
我關了電腦，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給媽打了一個電話。
"媽，我哥出事那天——他本來要去哪兒？"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我聽到她把電視聲音調小了。
"你問這個干嘛？"
"沒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來了。"
媽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她說："他那天要去XX市簽合同。一家公司要他了，待遇不錯。他跟**說了，簽完就回來。高興得很。"
"他去了嗎？"
"沒有。"**聲音低了一點。"他沒去成。"
我握著手機。窗外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
"他怎么改道了？"
"**說——他導航設的是你學校。不是簽約那個城市。"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你怎么突然問這個？"媽又問了一遍。
"沒事。隨便問問。"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原來媽一直知道他去的是我學校。只是她沒說過。十四年了，她沒提過。
我打開電腦，搜索了當年的新聞。哥哥的事故上過本地新聞——"大學生車禍身亡，肇事司機已被控制"。14年前的了，網頁排版還是老式的，藍色鏈接，灰色**。我點開那條新聞。內容不多，幾句話：2009年9月13日，雨天路滑，一輛大貨車變道，小車避讓不及。但新聞里沒有提到他改了路線。
我翻了翻評論區。十幾年前的老新聞，評論區還開著。幾條留言，都是同學留的："遠哥走好""兄弟，想你"。有一條寫著："要不是他改道走那條路……"沒寫完。像是一句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我盯著那行沒寫完的評論。
我找到了哥哥生前最好的朋友——張帆。他的名字還在哥哥的通訊錄里，我沒刪過那部手機。我撥了過去。響了幾聲，接了。
"喂？"
"張帆哥嗎？我是林遠的妹妹。"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然后他的聲音變了一點："小遠妹妹？這么多年了——你還好嗎？"
"挺好的。張帆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我哥出事那天——他為什么改道？"
張帆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一句話壓了十四年。
"他來你學校看你。"
那句話清楚地傳過來。雖然我已經猜到了，但聽到的時候，心跳還是漏了一拍。窗外的聲音好像突然遠了。
"他要簽的那份合同，在另一個城市，方向相反。我跟他說過，簽完再去看你也不遲。他說——答應了我妹，要去看看她學校。"張帆頓了頓。"他這個人，答應的事一定會做。你知道的。"
我握著手機。他說得對。我知道。我哥就是這樣的人。答應我的事，再小也會做。
"他那天給我打了三個電話。"我說。
"我知道。"
"他說什么了沒有？"
張帆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給我妹打個電話，跟她說一聲。"張帆的聲音低了一點。"我說你到了再打也一樣。他說不行，答應了要去看她。然后他掛了電話，上了那條路。"
我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手機從手里滑落，掉在沙發上。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我沒開燈。
十四年前的那個下午，他在路上給我打電話。他說要來看我。三個電話。我沒接。他大概想告訴我他到了，讓我出來見他。
但我沒接。
他走了那條不熟悉的路。因為那條路通往我的學校。雨天路滑。貨車變道。那條路在修路，標志不明顯。
我打開電腦，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大學校門，下午三點。陽光很好。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從抽屜里翻出那部舊手機，打開短信收件箱。十四年前的短信，大部分已經打不開了，顯示加載失敗。但有一條還存著。收件箱里唯一一條能打開的。
是我哥發的。時間：他出事前一天晚上九點。
"妹，明天有空沒？哥想你了。"
我盯著那行字。發送時間21:47。他發完這條短信，大概就睡了。第二天早上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