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權人有權要求一次性提前清償全部債務及利息。
陸明遠在這一頁上停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秘書敲門進來都沒抬頭。然后他抓起手機，翻到林晚的號碼，撥了出去。
聽筒里只有一個平板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被對方設置為拒接。
他又撥了一次。
同樣的聲音。
陸明遠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住。七年了，這個號碼他閉著眼都能按出來。七年了，從來都是她在等他的電話。
他把秘書叫住，聲音有點發緊："把老趙叫來。"
——
老趙在陸氏干了六年，是公司里少有的不摻和那些家長里短、只認賬本的人。陸明遠把那三頁紙推過去："你看看這個，是不是訛人。"
老趙推了推眼鏡，一頁一頁看下去。
辦公室里很安靜。
看到第三頁時，老趙看得格外慢，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又回頭去翻陸明遠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上周剛提交的股權變更申請，受讓方那一欄，蘇曼的名字還熱乎著。
他把兩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看了足有一分鐘。
然后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陸總。"
陸明遠等著他說"這是訛人""不用怕""我們有辦法"。
老趙沒有。
"這個條款如果成立，"老趙的聲音很慢，"我們剛提交的股權變更，已經觸發了它。"
"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趙把眼鏡放在桌上，"對方現在有權要求我們，一次性，立刻，把這兩百萬本息全部還清。不能分期，不能拖。"
陸明遠的聲音拔高了："兩百萬而已！公司賬上還周轉得開！"
老趙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里，陸明遠臉上的不耐煩，一點一點開始變成別的東西。
"陸總，"老趙最后說，"門面的押金退不回來，供應商那筆預付款又卡著。這個月的工資、貨款、租金，都壓在月底。"
"那就先緊著兩百萬還。"
"還了兩百萬，"老趙看著他，一字一句，"月底的工資就發不出來。下個月的貨款一斷，供應商就會跟著撤。"
陸明遠猛地站起來，椅子撞在身后的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老趙把那三頁紙輕輕推回桌子中央，最后補了一句。
"陸總，這筆錢，現在賬上——湊不出來。"
第五章 補救
陸明遠那天晚上沒回家。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先是給林晚打電話。
第一通，拒接。第二通，拒接。打到第五通，他換了個號碼——是公司的座機。
通了。
響了三聲，被掐斷。
她知道是他。
陸明遠捏著話筒坐了很久。七年里，他從沒費過這種勁去找一個人說話。從前是林晚追著他的行程問吃不吃飯、幾點回來，他嫌煩，常常已讀不回。
他那時候覺得，這個女人離不開他。
現在他才發現，原來一個人想不理你，是這樣徹底——電話拒接，座機掐斷，連一句話的縫都不留。
——
第二天一早，陸明遠去了林晚的住處。
他托人打聽了半天才問到地址，在樓下站了快一個鐘頭，給物業、給保安都塞了煙，最后才等到林晚下樓。
七年夫妻，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把話說得這么軟。
"晚晚，"他叫得很順，仿佛那張離婚協議從沒存在過，"我們好好談談。借條的事，是我對不起你，那兩百萬我認，但你給我點時間，分期，行不行？我現在一次拿不出來，你是知道的。"
林晚看著他，沒什么表情。
"陸明遠，"她說，"你簽字的時候，看過那張借條第三頁嗎？"
他一噎。
"那是合同。"林晚的聲音很平，"合同上寫了什么，就執行什么。你簽字之前不看，不是我的問題。"
"林晚！我們畢竟夫妻一場——"
"夫妻一場，"林晚打斷他，"你跟我提這四個字的時候，是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那天，還是蘇曼懷孕三個月那天？"
陸明遠張了張嘴。
林晚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下。
"五分鐘到了。"她說，"以后這種話，讓你律師跟我律師說。"
她進了樓，門在陸明遠面前關上。
陸明遠站在原地，第一次覺得，那個被他推來推去七年的女人，他可能從頭到尾，都沒真正看明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