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人院的夜行者與捕鼠夾------------------------------------------、 鐵欄內的白晝,是從一陣刺耳的電鈴聲和橡膠底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開始的。,但放晴的天空并沒有帶來哪怕一絲清爽。霖江市特有的梅雨季節進入了最悶熱的階段,空氣**得仿佛能擰出水來。陽光穿過帶有防爆鐵網的狹窄高窗,在零號病房泛黃的水泥地面上投射出一格一格冰冷的陰影。,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上那一塊因為漏水而形成的、酷似人形的霉斑。,那是昨天瘋狂撞墻留下的代價。劇烈的頭痛像是一把鈍鋸,每隔幾秒就在他的太陽穴上拉扯一下。但這種身體上的痛苦,遠不及他內心的萬分之一。。、笑起來會露出兩顆虎牙的年輕人,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具躺在法醫冰冷鋼板上的**。而殺手,竟然是每天在晨會上向他們宣講忠誠與正義的局長。“吃藥了,零零七號,零零八號。”,一個方方正正的塑料藥盤被塞了進來。,滿臉橫肉,警服制式的褲子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林尋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醫護人員,他站立時重心習慣性下沉,右手不自覺地貼著大腿外側——那是習慣了佩戴**或**的防暴**才會有的肌肉記憶。,連這里的看守都全部換成了心腹。,依然如同一具僵尸般躺著。,顧言卻顯得異常配合。他拖著沉重的軟質腳鐐走到門前,溫順地接過藥盤,當著護工的面將幾顆五顏六色的精神類藥物吞了下去,然后張開嘴,伸出舌頭,示意自己沒有藏藥。,轉頭看向林尋的房間,用力敲了敲鐵門:“零零八號!死過來吃藥!別逼老子進去用開口器喂你!”
林尋緩緩坐起身,他的每一個關節都發出酸痛的**。他走到門前,看著藥盤里那兩顆足以讓一個正常人的神經徹底***冬眠靈。他知道,一旦吞下這些東西,他的大腦用不了三天就會變成一團漿糊,再也無法思考。
他伸出手,在拿藥的瞬間,他的手指以一種極其隱蔽的、老**特有的手法,將藥丸藏進了大拇指與食指之間的縫隙里,同時端起旁邊的塑料水杯,仰頭猛喝了一口。
“張嘴。”護工冷冷地命令。
林尋張開嘴,舌頭頂住上顎,露出空無一物的口腔。
護工合上觀察孔,沉重的皮鞋聲漸漸遠去。
就在大門關上的瞬間,林尋猛地轉過身,將滿口的水連同那兩顆藥丸狠狠吐進了馬桶里,按下了沖水鍵。
“動作挺熟練,林隊。”
對面的小窗里,顧言那帶著一絲譏諷的聲音再次飄了過來,“看來在當**之前,你也進過不少臟地方。”
林尋擦了**的口水,走到窗前,壓低聲音說道:“少廢話。陸鳴的鑰匙還在我手里,但這里每個角落都是他們的人。二十四小時監控,不準放風,沒有會見。我怎么把東西送出去?”
顧言坐在床沿上,慢條斯理地用那把鈍塑料刀將昨天的蘋果皮一根根切成碎末,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算計:
“捕鼠夾已經支好了,林尋。但想要抓到老鼠,我們得先放下一塊足夠香的誘餌。而你……就是那塊肉。”
二、 干凈的白大褂
林尋在零號病房里度過了窒息般的四天。
這四天里,他沒有和顧言進行任何多余的交流。他們都在等,等那個可以打破這個死局的“外力”出現。鐵頭李和高天成既然費盡心機把他關在這里,就不可能只是讓他在這里養老。他們需要確認,小劉死前到底有沒有把原始證據寄出去。
第五天下午,轉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了。
零號病房區沉重的第一道隔離門被推開,伴隨著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一個推著醫療器械車的修長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醫生。
在一群滿身汗臭、面目可憎的男護工中間,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穿著一件一絲不茍的白大褂,長發在腦后利落地扎成一個馬尾,********,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冷冽、嚴謹的學者氣質。
林尋注意到,當這個女醫生走進來的時候,走廊里值班的兩名“**護工”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閃過一絲戒備。
“蘇醫生,零號病房是重癥區,局里交代過,沒有馬院長的特批,任何人不能單獨接觸這兩個犯人。”帶頭的護工伸手攔住了器械車。
被稱作蘇醫生的女子停下腳步,鏡片后的眼睛毫無溫度地掃了對方一眼。她從口袋里掏出一份蓋著紅公章的文件,直接甩在了護工的胸口上。
“省廳和醫科大**合下發的精神病學重點課題抽樣**令。”蘇醫生的聲音清脆而冰冷,像是***術刀,“顧言是十年前‘選擇性緘默癥’的經典病例,林尋是新收治的偏執型精神**患者。我是這個課題的負責人蘇冉。如果你們覺得馬院長的級別比省廳更高,可以現在打電話讓他來取消我的檢查。”
護工看了看那份文件上鮮紅的印章,又看了看蘇冉那張毫無懼色的臉,有些晦氣地咬了咬牙,讓開了道路。
“行,蘇醫生,您請便。不過我們得在旁邊看著,這是規矩。”
“可以。但如果你們的呼吸聲打擾到了我的心理誘導實驗,導致實驗數據偏差,高育明副廳長怪罪下來,你們自己去解釋。”
蘇冉冷冷地丟下一句話,推著車徑直走到了林尋的病房門前。
林尋站在窗后,死死盯著這個叫蘇冉的女醫生。
醫科大學、高育明、陳詩曼……
在聽到“蘇”這個姓氏和她提及醫科大學的瞬間,林尋腦海中那些原本散亂的碎片,突然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拼接在了一起。
十年前的資料里寫過,陳詩曼在醫學院讀研時,有一個相依為命的表妹。那個表妹當年以全省第一的成績考入了醫科大學臨床醫學系,但在陳詩曼遇害后,那個女孩就神秘地放棄了保研資格,消失在了公眾視野中。
那個女孩的名字,叫蘇冉。
三、 視線交鋒
“零零八號,坐到床上去,雙手放在膝蓋上。”
蘇冉的聲音隔著鐵門傳來,公式化且不帶任何感情。
林尋沒有抗拒,順從地退回床邊坐下。
合金門上的鐵窗被徹底打開,蘇冉并沒有進來,而是將一個血壓計和一組神經反射測試儀放在了特制的擱板上。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在調整儀器的過程中,她的目光在林尋的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
那是一雙充滿了極度壓抑的仇恨、卻又清澈得不摻任何雜質的眼睛。
林尋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確定了,眼前的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省廳課題的負責人。她是陳詩曼的親人。她在這家瘋人院里潛伏了不知道多久,就是為了等待今天這個機會。
“放松,林先生。”蘇冉一邊幫林尋綁上血壓計的袖帶,一邊冷冷地開口,“我會問你幾個關于空間知覺的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好。”林尋配合地閉上眼睛。
蘇冉開始敲擊反射針,冰冷的金屬觸碰到林尋的膝蓋。
“第一個問題,你是否經常感覺到,自己正處于一個巨大的、無法逃脫的地下冷庫里?”蘇冉的聲音很輕,但“地下冷庫”四個字,卻像是一根針,狠狠扎進了林尋的耳朵。
他在暗示十年前陳詩曼被害的那個地下解剖室。
“是。”林尋回答。
“第二個問題,當你在黑暗中睜開眼,你是否能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胸口流著血,在向你索要她的日記本?”
旁邊的護工皺了皺眉頭,覺得這個心理醫生的**方式有些古怪,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林尋睜開眼,死死盯著蘇冉的黑框眼鏡。通過鏡片的折射,他看到了蘇冉眼中那一抹幾乎快要隱藏不住的顫抖。
“我沒有看到她的日記本。”林尋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但我……在第一公墓的第十三排,找到了她留給這個世界的信。信上說,‘老師,我們才是被解剖的小白鼠。’”
啪。
蘇冉手中的神經反射針,因為手指劇烈的顫抖,重重地砸在了不銹鋼藥盤里,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蘇醫生?你怎么了?”旁邊的護工立刻警覺地走上前一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上。
蘇冉深吸了一口氣,以一種驚人的意志力在半秒鐘內恢復了冷靜。她彎腰撿起反射針,有些懊惱地推了推眼鏡:“沒事,反射儀的金屬導線漏電,麻了一下。零零八號的認知功能退化嚴重,伴有明顯的妄想癥,記錄下來。”
她轉過身,將儀器收回器械車。在轉頭的剎那,她的左手借著身體的掩護,在推車的底層邊緣,做了一個隱蔽的、向上摳挖的動作。
林尋看懂了。
她是讓他把東西,放在器械車底部的雙面膠夾層里。
陸鳴的鑰匙,就在林尋條紋病服的內側口袋里。
但問題是,現在的林尋雙手被限制,且距離器械車還有兩米遠的距離。只要他有任何異常的舉動,身后的護工會瞬間將他撲倒。
四、 顧言的**
就在這個死局無法打破的絕對瞬間,對面的零零七號病房里,突然爆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瘋狂。
“血!到處都是血!陳詩曼!你別過來!”
顧言突然發出了一聲完全不似人類的凄厲慘叫。他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了一樣,瘋狂地用頭去撞擊那扇合金大門。
轟!轟!轟!
沉重的撞擊聲響徹整個走廊,巨大的力量甚至讓門上的毛玻璃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紋。顧言一邊撞,一邊用雙手瘋狂地抓**自己的臉,尖銳的指甲瞬間在臉上拉出幾道血淋淋的口子,鮮血糊了他滿臉。
“不好!零零七號病變了!快拿約束帶和***!”
守在林尋門前的兩名護工大驚失色。顧言是省里高度關注的要犯,絕對不能死在他們手里。兩人顧不上再盯著林尋,轉身從后腰抽出***,拉開零零七號的大門就沖了進去。
“按住他的頭!別讓他咬舌頭!”
走廊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的叫喊聲和鎖鏈撞擊聲。
林尋知道,這是顧言用自殘的方式,給他爭取到的、可能只有十秒鐘的絕對盲區。
他沒有絲毫猶豫,整個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獵豹,無聲地向前一撲,來到了門前的擱板處。他的左手閃電般伸出口袋,那枚生銹的舊式鑰匙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微小的弧線,準確無誤地落入了蘇冉器械車底部的那個黑色網兜里。
蘇冉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她猛地向前推了一下器械車,用車身的震動掩蓋了鑰匙掉落的聲音,同時用自己的身體,徹底擋住了走廊監控攝像頭的死角。
“把這個……送給陸鳴。”林尋用極低的聲音,在蘇冉耳邊吐出幾個字,“告訴他,游戲結束了。”
蘇冉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推著器械車,頭也不回地朝著走廊盡頭的隔離門走去。在踏出大門的最后一刻,她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林尋一眼。
那眼神里,有大仇即將得報的瘋狂,也有對林尋這個陌生同盟者的最后一絲憐憫。
五、 捕鼠夾的痛楚
兩分鐘后,顧言被四名護工用大字型的約束帶死死死死地綁在了鐵床上。
他的臉上沾滿了鮮血,嘴里塞著防咬舌的橡膠墊,但那雙露在在外面的眼睛,卻透過逐漸合上的門縫,冷冷地看著林尋。
他在笑。
哪怕臉上還在流血,他的眼神里卻充滿了惡作劇得逞般的瘋狂笑意。
林尋退回床邊,有些脫力地坐了下來。他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鑰匙送出去了,陸鳴的死穴已經被他們握在了手里。只要蘇冉能把那些判決書副卷公布出去,霖江市的司法系統就會迎來一場毀滅性的海嘯。
然而,林尋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烈。
太順利了。
顧言的戲演得很逼真,蘇冉的出現也很合理。但這里是北山療養院,是鐵頭李和高天成經營了十年的鐵板一塊。他們真的會留下這么大一個漏洞,讓一個年輕的女醫生隨隨便便就帶走致命的證據嗎?
除非……
他們早就知道蘇冉的真實身份。
除非……
蘇冉的出現,本就是那個“捕鼠夾”上最**的一塊奶酪。
還沒等林尋想明白,走廊里再次傳來了雜亂且沉重的腳步聲。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護工。
三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進了零號病房區。帶頭的人年紀大約四十歲,身材有些發福,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臉上掛著一種讓人極度不舒服的、公式化的虛偽微笑。
林尋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認識這個人。
張成,天成集團首席法律顧問,全省最頂尖的刑事訴訟律師。同時,他也是江天成最信任的“黑手套”之一,專門負責在法律層面上替天成集團清理那些見不得光的麻煩。
張成走到林尋的病房門前,示意護工打開了鐵窗。
“林隊,哦不,林先生,好久不見。”張成將公文包放在擱板上,慢條斯理地從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我是代表天成集團,以及霖江市中級人民**陸鳴副院長,來向您通報一個好消息的。”
林尋死死盯著他,沒有說話。
張成摘下眼鏡,用一塊干凈的絲巾擦了擦,然后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如同毒蛇般**的笑容:
“剛剛在療養院的大門口,我們依法對一名涉嫌非法竊取****的醫務人員進行了**。很遺憾,在那位蘇冉醫生的器械車底下,我們找到了一枚古老的鑰匙。陸鳴副院長讓我轉告你,霖江大學老校區的那棟宿舍樓,在今天早上凌晨三點,已經因為‘電線老化’引發了一場大火。現在那里……只剩下一片廢墟和焦土了。”
轟!
林尋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他猛地沖到門前,雙手死死抓著鐵條,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絕望而徹底變了調:“蘇冉呢?你們把她怎么樣了?!”
“蘇醫生因為涉嫌勾結在押重犯、**機密,在人贓并獲后拒捕,在逃跑過程中不慎跌落高架橋,目前正在天成醫院搶救。不過……生還的概率低于5%。”
張成將眼鏡重新戴上,將那份寫著《關于林尋精神鑒定及無限期強制醫療補充協議》的文件推到了林尋面前:
“林尋,我說過,這是一個高智商的游戲。你以為顧言是在幫你?你以為你找到了陳詩曼的妹妹就能翻盤?其實,從你跨進北山療養院的第一天起,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控之中。這把鑰匙,是我們故意讓顧言留著的,就是為了把所有對當年那樁案子心存幻想的余孽,一次性……全部釣出來。”
張成拍了拍公文包,轉過身,對身后的護工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零零八號病人情緒出現嚴重波動,妄想癥加劇。從現在起,加大冬眠靈的劑量,每天三次,每次三片。不用再讓他醒過來了。”
沉重的合金大門關上了。
整個零號病房區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外面的天空中,原本已經停歇的陰云,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開始瘋狂地匯聚。新一輪的暴雨,帶著更加恐怖的威壓,重新籠罩了整座城市。
林尋癱坐在地上,看著面前那扇緊閉的鐵門。
輸了。
徹頭徹尾地輸了。
小劉死了,王萍死了,現在連蘇冉也生死未卜。陸鳴的證據被大火燒成了灰燼,而他自己,也將在這間暗無天日的零號病房里,被藥物徹底變成一個真正的廢人。
就在他即將陷入無底深淵的剎那,對面的房間里,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指關節敲擊聲。
咚,咚,咚。
那是國際通用的摩爾斯電碼。
林尋殘存的理智讓他下意識地去分辨那個節奏。顧言用指甲在墻上摳挖出來的節奏,翻譯過來只有短短的四個字。
精彩片段
書名:《緘默者的供詞》本書主角有林尋顧言,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一潭流水一輪月”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審訊室里的第十一年------------------------------------------、 暴雨與鐵窗,霖江市的雨水多得有些反常。,整座城市仿佛被泡在一碗渾濁的濃湯里。下午三點,天色已經陰沉得如同深夜。霓虹燈在水汽中暈染開一團團模糊的血紅與慘白,把馬路上的積水映照得像是一具具正在腐爛的巨獸鱗片。——俗稱“北山療養院”的重癥監護區門前,用力甩了甩傘上的水。傘面已經有些脫膠,冰冷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