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按了按錄音筆的側面，確認還在錄。
她沒有回頭看。
第二天凌晨三點半，陳秀姑照常起來和面。
面粉倒進鋼盆里，加水、加堿，老面頭揉進去發酵。豬肉白菜餡剁好拌勻，蔥姜料酒按比例放。這套活兒她從十四歲跟她爺爺學，干了三十一年，手上全是記憶。
五點半開灶，六點整第一籠包子出屜。
趕早市的街坊排了七八個，都是老主顧。排在第二的老馬接過裝好的四個包子一碗粥，*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在角落里的老位子坐下了。
六點半，王嬸端著自己家的碗來買包子，在窗口探進腦袋。
"秀姑，聽說你家丟了五萬塊錢啊？嘖嘖，那可不少。"
陳秀姑沒抬頭，竹夾子往碗里夾了四個包子："八塊。"
"我聽老吳說是你記錯賬了？他昨天在巷口跟人聊天的時候說的。說你年紀大了，腦子糊涂。"
王嬸壓低聲音，但那股子八卦勁壓都壓不住。"也有人說不是記錯賬，說是家里有人手腳不干凈。秀姑你可別嫌我多嘴，這種事情趁早說清楚，省得讓人瞎猜。"
陳秀姑把碗遞出去，沒搭腔。
王嬸走出去沒三步，已經湊到旁邊早點攤的趙大爺跟前嘀嘀咕咕了。
七點剛過，一輛面包車停在鋪子門口。
車門推開，一個大嗓門先到了："秀姑！嫂子來看你了！"
吳美蘭。
吳有才的親姐姐，嗓門能響穿三條街，身材橫著比豎著寬，走路帶風。她住在城東老小區，平時一年來不了兩回，今天大清早趕過來，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叫來的。
"有才昨晚給我打的電話，說你們家出了點事。"吳美蘭一**坐在塑料凳上，凳腿往外撇了撇。"秀姑，五萬塊錢的事我聽說了。你呢也別往心里去，就是個記賬的事嘛，去跟張阿姨解釋解釋，說開了就完了。"
"美蘭姐，你知道那錢怎么沒的嗎？"
"管它怎么沒的呢，過去了就過去了。"
吳美蘭擺了擺手，像趕**似的。"秀姑我說句不好聽的，你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較真。有才雖然不大做事吧，但他對你沒話說。嬌嬌那孩子更不用提了，你親閨女，她還能害你不成？"
"她偷了鋪子里五萬塊錢進貨款。"
店堂里安靜了一拍。
吳美蘭臉上的笑僵了一秒，又活了過來："秀姑你可別亂說。那是你閨女，什么偷不偷的。就算是她花了，那也是自家的錢，肉爛在鍋里嘛。你去外面嚷嚷這個，毀的是自己孩子的名聲。"
"五萬塊進貨款，她拿去給她那個男朋友買摩托車了。"
"行了行了。"吳美蘭站起來，走到陳秀姑跟前，一只胳膊摟住她的肩膀，力氣大得像要把人架起來。"你看你，說這些有什么用呢？錢都花了，追不回來了。你去居委會把事情圓了，回頭我讓有才想辦法把錢補上。"
"你讓有才補？他拿什么補？"
吳美蘭被噎了一下，嘴沒停："那不是還有鋪子嗎？好好做生意，幾個月不就賺回來了？"
"賺回來之前，年底進貨的錢從哪出？供應商催了三回了。"
"你別跟我算這些賬我也聽不懂。"吳美蘭干脆利落地把話堵死了。"就告訴我一句話，你去還是不去？"
門口傳來腳步聲。
方桂英端著一碗鹵雞爪走進來，胖胖的身子一嵌到門框里，差點把門口掛著的塑料簾子扯下來。
她掃了一眼吳美蘭，又看了一眼陳秀姑。
"秀姑，鹵雞爪做多了，給你嘗嘗。怎么了這是，一大早吵什么呢？"
吳美蘭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誰啊？"
"隔壁賣鹵菜的，秀姑的鄰居。"
"那你別摻和家事。"
方桂英把鹵雞爪擱在案臺上，撇了撇嘴："我不摻和，我就送個雞爪。"但她沒走，找了個凳子坐下來了。
吳美蘭不耐煩地轉回來看陳秀姑："今天上午你去居委會，有才說他也去。沒意見吧？"
陳秀姑拿抹布擦了擦案臺上的面粉。
"沒意見。"
吳美蘭滿意地點了點頭，踩著大步走出去了。面包車發動機突突響了兩聲，開遠了。
方桂英湊到陳秀姑跟前，聲音壓得很低："秀姑，你不會真去認吧？那錢明明是吳嬌嬌偷的。"
陳秀姑沒看她。她把錄音筆從圍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