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斤，彩票買了幾千張，中過的最大一次獎是五塊錢。進貨他不管，揉面他不干，連收銀都嫌累，就這么在鋪子里坐了二十年，連個包子褶都不會捏。
"不重要？五萬塊錢不重要？"陳秀姑的聲音還是不大，但硬了。"那是進貨的錢。年底了，面粉豬肉都要備貨，供應商等著收款。五萬塊沒了，明天的面粉誰來付？"
"錢的事以后再說，你先把居委會那頭應付了。"
"應付了，然后呢？錢是你女兒偷的，她拿去給那個姓劉的買摩托車了，你心里不清楚？"
"媽你少血口噴人！"
吳嬌嬌尖叫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刀柄上還帶著削蘋果留下的銹漬，她反手比在自己手腕上。
"你再說是我偷的，我死給你看！"
水果刀的刀刃鈍得發(fā)亮，是廚房里削蘋果那把。
陳秀姑看著女兒攥著刀柄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刀刃貼在手腕內側，但并沒有用力往下按。
這一幕，一年前就演過。那次是吳嬌嬌想要一個新手機，陳秀姑沒答應，她從廚房抽屜里翻出裁紙刀比在手上，吳有才當場給陳秀姑跪下了。
最后陳秀姑掏了四千塊，買了那部手機。
那部手機，三個月后被吳嬌嬌送給了劉鵬飛。
"你放下。"陳秀姑說。
"你先答應我！"吳嬌嬌的眼淚說來就來，嘴唇哆嗦著。"你去還是不去？你到底去不去居委會？"
吳有才撲上來，一把抱住女兒的胳膊，臉上的表情比女兒還急切，扭頭沖陳秀姑喊，嗓音拔高了八度："你看看你把孩子逼成什么樣了！你就不能替這個家想想嗎？"
"我逼她？"
"你就是逼她！你張口閉口說她偷錢，你當**說這種話，孩子能受得了嗎？"
吳有才一手攬著女兒，一手指著陳秀姑，唾沫星子飛出來老遠。
"五萬塊錢，我想辦法補上行不行？你先去居委會把事情圓了，回頭我去找人借。"
"你拿什么借？你上次說借三千塊補彩票的窟窿，到現(xiàn)在半年了，還了嗎？"
吳有才的手指僵在半空。
吳嬌嬌在旁邊哭得一抽一抽的，水果刀已經(jīng)被她爸奪走了，但她還攥著自己的手腕，五根指頭掐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紅印，做出隨時可能再鬧的架勢。
"媽你就是偏心！你打小就看不上我！你要是有個兒子你才不會這么對我！"
陳秀姑沒接話。
她看著這對父女，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拿死要挾一個拿親情綁架，排練好了似的一唱一和。
這套路，她看了快二十年了。
從吳嬌嬌五歲嚷著要鄰居小孩的玩具開始，吳有才就是這么幫著女兒來磨她。從吳嬌嬌上初中逃課被叫家長開始，吳有才就是這么幫著女兒來壓她。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劇本。女兒鬧，丈夫勸，陳秀姑掏錢。
而這一次，五萬塊。
不是五十，不是五百，不是五千。
五萬塊，是她凌晨三點起來和面、一籠一籠蒸包子、一個一個賣出去，攢了大半年的進貨款。
陳秀姑的右手慢慢伸進圍裙口袋，摸到了里面那個硬邦邦的小東西。
錄音筆。
上個月方桂英給她的。方桂英在隔壁賣鹵菜，跟她好了十幾年，清楚她在這個家里的處境。上個月方桂英塞給她一支錄音筆，說："秀姑，你留著，說不定哪天用得上。"
陳秀姑當時笑著說用不上的。
現(xiàn)在她的拇指擱在錄音筆的開關上。
她按了下去。
"行。"
陳秀姑的聲音一下子平了。
父女倆同時愣了一拍。
"你說什么？"吳有才問。
"我說行。我去居委會。"
吳嬌嬌臉上的淚還掛著，嘴角已經(jīng)忍不住往上翹了。
"媽，你早答應不就沒這些事了嗎！"
吳有才長出一口氣，拍了拍閨女的肩膀，一副塵埃落定的樣子。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有什么過不去的。明天一早你就去找張阿姨，把事情說清楚。就說你自己記錯了賬，錢沒丟，是算岔了。"
"知道了。"
陳秀姑轉身回了后廚。
身后傳來吳嬌嬌打電話的聲音，語氣輕快得像只小麻雀："飛哥，搞定了搞定了，我媽答應去說了。放心放心，不會查到你那里。對對對，明天晚上我去找你。"
陳秀姑的拇指在圍裙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