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里掏出來，在方桂英面前晃了一下，又揣了回去。
方桂英愣了一拍，咧了下嘴，什么都沒說。
角落里，老馬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到回收處。他路過陳秀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低聲說了句："秀姑，你做的包子，咱這條街誰都比不了。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把你拖垮了。"
說完他就走了。
陳秀姑看著他的背影，把抹布在手里攥了一下又松開了。
九點鐘，店門口停了一輛嶄新的紅色摩托車。
排氣管突突突響了好幾聲才熄火。車上跨下來一個小伙子，**的頭發豎得像雞冠，耳朵上掛著銀色耳釘，皮夾克敞著懷，露出里面印著骷髏頭的半袖。
劉鵬飛。
他大搖大擺走進鋪子，彎腰從蒸籠里直接伸手捏了一個包子。
"阿姨，生意不錯啊。"
陳秀姑的目光落在門口那輛摩托車上。嶄新的漆面，連牌都沒上，后視鏡上還綁著商家的紅綢帶。
一萬八千塊。
加上他身上那件皮夾克，三千出頭。加上他手腕上亮晃晃的表，雖然是假的也花了八百。加上吳嬌嬌上月替他交的房租一千五。加上這個月他開口要的生活費。
五萬塊錢，被這么一口一口地吃了個**。
"你來干什么？"陳秀姑問。
"嬌嬌讓我來接她，說今天有事要出去。"劉鵬飛三口把包子塞進嘴里，含含糊糊地嚼著，"阿姨這包子還行，比我們鎮上那家強點。"
他說"還行"的時候，語氣像打了個及格分。
吳嬌嬌從樓上跑下來了，換了身新裙子，臉上精心化過妝，嘴唇涂得紅艷艷的。
"飛哥你來啦！"
她撲上去攀住劉鵬飛的胳膊，整個人掛在上面，跟昨天晚上拿刀比手腕的人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媽，我出去一下，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你不是要去居委會？"
"我去干什么？那不是你的事嗎？"
吳嬌嬌頭也不回地說，拽著劉鵬飛往外走。
劉鵬飛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他從兜里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阿姨，聽嬌嬌說你們家出了點事，不嚴重吧？五萬塊錢嘛，也不算多。你要是手頭緊，我可以少來蹭兩頓。"
他自己先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陳秀姑的手攥在案臺板邊沿上，骨節發白。
她沒說話。
劉鵬飛把煙點上，腿一跨上了摩托車。吳嬌嬌坐在后座摟著他的腰，兩個人一溜煙跑了。排氣管的聲音突突突地響了半條街。
方桂英從隔壁探了個腦袋過來，看著那輛紅色摩托車消失在街口，臉上的表情像咬了一口沒熟的柿子。
"秀姑，那玩意兒就是你閨女的對象？"
"嗯。"
"她偷你五萬塊錢養的就是這種貨色？"
陳秀姑沒吭聲，蹲下來從案臺底下翻出一袋面粉扛到肩上，走進了后廚。
方桂英跟了兩步，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她知道秀姑不想聊。
角落里吃粥的趙大爺跟旁邊座位的人嘀咕了一句："看見沒有？那摩托車，新的。誰的錢買的，你說呢？"
旁邊的人上下搖了搖頭，也沒吭聲。
店堂里靜了一會兒。
陳秀姑把面粉倒進鋼盆里，手上沾著面粉，一下一下地揉。她的力氣比平常大了不少，面團被她按得"啪啪"響。
圍裙口袋里的錄音筆硌著她的胯骨，她能感覺到它的分量。
九點四十，吳有才從樓上下來了。
他換了件還算干凈的夾克，頭發用水抹了抹，胡子罕見地刮過了。
"走吧，居委會那邊快到點了。"
陳秀姑正在擦案臺："包子還有兩籠沒賣完。"
"包子重要還是咱家的事重要？先擱那兒，回來再說。"
"涼了不好賣。"
"你這人。"吳有才臉一拉。"我跟張阿姨那邊都打好招呼了，你就去說一聲，面粉賬記錯了，錢沒丟，十分鐘的事。"
"然后呢？"
"然后不就完了嗎？張阿姨那邊一銷案，街坊也不嚼舌頭了，鋪子安安心心做生意。"
陳秀姑放下抹布，走到前廳，在丈夫面前站住。
"吳有才，我問你一句話。"
"你說。"
"這個鋪子，是誰的？"
吳有才眨了兩下眼："不是咱家的嗎。"
"營業執照上寫的誰的名字？"
"寫的你的名字，那又怎樣？你是這家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