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是倫敦商學院畢業的？好學校啊。"
"不敢當，只是念了幾年書。"
"那正好。"他身子往前靠了靠，一臉認真地看著我。"我最近在看一個新消費項目，叫潮涌互娛，做元宇宙社交的，估值已經到五個億了，他們說年化收益能到三百。我正猶豫要不要投，你幫我看看？"
我的右手在桌面下微微收緊了一下。
潮涌互娛。
這個名字上個月我剛在同行群里看到過，創始人攜款消失，技術團隊全走了，項目已經被行政監管部門立案排查。
國內消息還沒傳開，他這個時候問我，是隨口問的？
不是。
如果我說行，等項目暴雷，他就可以說我眼光差、判斷歪，不配管恒遠。
如果我說不行，他一定會追問理由，逼我當著一桌人的面否定他"看好"的項目。一個家族飯局上直接打臉小輩，是開罪二叔全家。
好一個兩難。
我注意到對面的陸振邦放下了茶杯，不動聲色地看著我。
在等我怎么接招。
我拿起公筷，夾了一顆松仁放進陸晚棠碟子里，動作不緊不慢。
"承軒對新事物關注度高，這是好事。"
我先給了他一句肯定，然后才把目光轉回他。
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我沒有直接回答好不好，而是反問了一句，語氣像是在聊天。
"我剛好也研究過他們。我比較好奇的是，你看重的是他們主打的社群裂變模式，還是更欣賞他們在內容分發上的算法壁壘？"
兩個詞，都是這家公司對外包裝里最核心的噱頭。
陸承軒臉上那個"認真請教"的勁頭，一瞬間就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視線晃了一下。
"我主要是覺得，他們用戶增長很猛，前景……前景很好。"
含含糊糊地繞了過去，一個具體問題都沒碰。
這一出，連陸振邦的眉頭都不自覺地擠了一下。
誰都看得出來，陸承軒只是聽了個概念和回報率，連最基本的了解都沒做。
我點了點頭，一副完全理解的樣子，沒有半分為難他的意思。
"用戶增長確實值得關注。"
我順著他的話說了一句，然后把話頭引向了主位上的老爺子。
"爺爺，我做投資有一個笨習慣。"
我沒用"您"，用了更近的稱呼。
"任何一個項目，如果它花最大力氣推廣的不是技術門檻、不是盈利邏輯、不是團隊來歷，而是翻倍回報財富自由這些**，那在我這兒，它就不是一個投資品。它是一張彩票。"
我頓了一下。
"恒遠眼下需要的，是一錘一錘打地基，不是拿兩家人的身家去買彩票，賭一個誰都說不準的未來。"
"我和晚棠，都不會讓兩家公司的聲譽和底下幾萬人的飯碗，去賭這個。"
我說完，端起面前的茶。
飯廳里安靜到連茶水入喉的聲音都聽得見。
沒有人能反駁我。
因為我打的不是陸承軒，也不是那個具體的項目，是一種"聽說能賺大錢就往上沖"的浮躁心態。
這番話說給陸承軒聽，是教訓。
說給陸振邦聽，是亮底牌。
說給老爺子聽，是一份實打實的保證。
幾秒鐘之后，老爺子擱下了筷子。
他沒有看我，看的是陸承軒。
"聽見了？你**說的，才是做正經事的人該有的態度。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以后離遠一點。"
陸承軒的臉漲得通紅，低著頭"嗯"了一聲，再也沒抬起來。
陸振邦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放杯子的時候用了些力，杯底磕在桌面上彈了一下。
一場精心安排的試探，沒翻起任何水花。
就在這時候，我感覺到桌子底下，有一只手貼了上來。
是陸晚棠的手。
她的手涼涼的，放在我的膝蓋上方，停了不到兩秒，然后極輕地拍了一下。
那一下，像一道細微的電流。
我們沒有對視，但從那一下開始，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演出來的默契。
是真正的，兩個人開始站到同一邊。
飯局在一片沒人愿意打破的沉默里結束。
離開老宅的時候，陸晚棠繼續挽著我的胳膊，笑著和送到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