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埋好了種子。你不過是剛好在種子炸開的時候，接了這個爛攤子。"
我愣住了。
這些話，從來沒有人當面對我說過。
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默認一件事，恒遠走到今天這步，是我太年輕、經驗不足、判斷有誤。
"你怎么知道？"
我忍不住問。
"我拿了一個禮拜，把恒遠過去六年的全部財報和項目檔案翻了一遍。"
她的語氣像是在報一組數據。
"擴張太急，攤子鋪得太大，內部編制冗余到離譜，對賭條款簽得又激進。這些全是你出國讀書那幾年里，**做的決定。"
"你回來接手的時候，最好的救場窗口已經過了。"
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壓住了。
不是因為被人揭了底，是因為第一次有人把問題講得這么清楚，這么直接，比我自己看到的還要準。
"我以為，"我頓了一下，"你不在意恒遠的事。"
"我在意的不是恒遠。"
黑暗里，她似乎看了我一眼。
"我在意的是我那百分之二的原始股，到底能不能安全拿到手。"
話說得直白，現實，但我繃了一晚上的神經，反而在這一刻松了下來。
她不是在安慰我。也不是在同情我。
她只是作為這場交易的另一方，在評估她押出去的那顆**值不值。
這讓我舒服多了。
"謝謝。"
我認真說了這兩個字。
"不用。"
她翻了個身，把背對向我。
"明天早上六點半，老宅的司機來接我們回去吃早飯。別遲到，衣服別穿錯。"
"好。"
那一夜，后半夜我反而睡得踏實。
第二天早上，六點的鬧鐘剛響。
我睜眼，天還沒全亮。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是涼的，走了很久了。
我坐起來，看到床頭柜上貼了一張便簽紙。
字跡利落，沒有一筆多余。
"衣帽間右邊第二排，灰藍西裝。領帶選深灰的。早飯在客廳茶幾上。"
沒簽名，沒落款。
我進了衣帽間，按照她說的找到了那套西裝。
面料手感很好，尺碼合身，從褲長到袖扣都像量過似的。
旁邊掛著一條全新的深灰色真絲領帶，牌子是我認識的那種。
顯然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我換了衣服，打好領帶，走到客廳。
餐桌上擺著一份早餐，熱牛奶，網紋瓜，一碟現烤的可頌，還冒著熱氣。
陸晚棠坐在沙發的角上，膝蓋上架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地打字。
她已經化了淡妝，穿了一身奶白色的西裝套裙，頭發攏到腦后扎了個低髻，脖子上什么飾品都沒戴。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要回娘家，更像是要上戰場。
她聽到我的腳步，合上電腦，抬了一下頭。
"過來吃東西，還有十分鐘。"
她的視線從我的領帶掃到皮鞋，從上到下過了一遍，像在檢查一件出廠產品。
最后，她點了一下頭。
應該是合格了。
"記住一件事。"
她站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今天在老宅，每一個人都等著看我們的笑話。"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全部失望。"
04 回門鴻門宴
老宅在城西的半山上，一條種滿桂花樹的私家車道彎進去，盡頭是一棟青磚灰瓦的三層老宅。
黑色的邁**駛過鐵門的時候，我才真正感受到陸家的底氣。
這種底氣不靠堆砌，靠的是每一塊磚縫里滲出來的年頭。
門口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穿深灰的中式對襟外套，頭發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
"大小姐，姑爺。早安。老爺子和二爺已經在堂屋了。"
他微微彎腰，拉開車門。
這是陸家的管家，姓周，家里人都叫他周伯。
陸晚棠點了點頭，下車后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是涼的，但手臂繃得很緊。
她緊張。
不過我沒有側頭去看她，只是順著她的動作，對周伯點了一下頭，帶著得體的笑。
走進堂屋，一股看不見的壓力迎面壓過來。
客廳開闊得像個小型展廳，坐了不少人。
主位上坐著一位老人，身形消瘦，但坐在那兒不說話就自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