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下。
陳姐帶上門出去了。
王建業慢條斯理地泡茶，洗杯，倒水。
一**作行云流水。
然后，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小林啊，剛才在會議室，是我沖動了。”
他嘆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
“年輕人有脾氣，我能理解。但場合不對，知道嗎？”
“你是名牌大學畢業，能力不錯。我本來是很看好你的。”
“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
“下個月轉正名單，我給你加上。”
“以后好好干，我不會虧待你。”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頂級的龍井，清香撲鼻。
但我嘗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王總監，”我放下杯子，“您這茶，不錯。”
“是西湖邊那棵老茶樹上的吧？”
“去年拍賣，一兩八萬。”
王建業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我繼續說：“但這么好的茶，您辦公室的保險柜里，還有三斤。”
“都是供應商‘自愿’送的。”
“**開的是‘辦公用品采購’。”
“走的，是您自己審批的流程。”
王建業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剛才那點偽裝的溫和，徹底撕碎。
“林默，你到底想怎么樣？”
他聲音冰冷。
“我想轉正。”
“我也想王總監您，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張椅子上。”
我身體前傾，聲音壓低。
“大家各取所需，不好嗎？”
“你……”
“您女兒下學期奧數競賽，需要李副校長寫推薦信吧？”我打斷他。
“您老婆看中的那套學區房，首付還差三十萬，等著的項目獎金吧？”
“您小舅子開的那家廣告公司，主要業務來源，是咱們公司的外包訂單吧？”
我每說一句，王建業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一句，他握著茶杯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茶水灑出幾滴，落在紅木桌面上。
暈開深色的痕跡。
“你……”他喉嚨發緊，“你到底調查了多少？”
“不多。”
“夠用就行。”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總監，茶很好。”
“我先出去工作了。”
“轉正的事，麻煩您了。”
我轉身，走向門口。
身后，傳來王建業咬牙切齒的聲音，卻壓得很低：
“林默，你別逼我。”
我腳步沒停。
拉開門。
“我只是在遵守您定下的規則。”
“聽話。”
“我聽您的話。”
“所以，麻煩您也……聽我的話。”
門在身后關上。
隔絕了辦公室里，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恐慌。
我走回工位，打開電腦，開始處理今天積壓的工作。
屏幕上，文檔和數據表閃爍。
但我的思緒，卻飄向了三個月前。
那天，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市中心最高那棟寫字樓前。
陽光刺眼，玻璃幕墻反射著冰冷的光。
我仰頭，看著頂層那幾個燙金大字。
——默星科技集團。
然后，低頭看了看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剛剛發送成功的短信。
爸，我到了。
從今天起，我是林默。
一個，月薪三千的實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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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風平浪靜。
王建業沒有再找我麻煩。
轉正名單悄悄貼了出來，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甚至，他還當著全部門的面，表揚了我幾句。
說我“工作認真，能力突出，是年輕人的榜樣”。
態度溫和，語氣誠懇。
仿佛會議室里那場沖突，從未發生。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驚訝，最后是隱隱的敬佩——或者說是忌憚。
連蘇晴都悄悄問我：“你到底跟他說了什么？他怎么突然轉性了？”
我笑了笑：“可能他良心發現了吧。”
蘇晴白了我一眼：“鬼才信。”
但不管怎么說，日子好像真的好過起來。
王建業不再讓我訂下午茶，不再讓我去取他私人的快遞。
甚至，有個小項目的方案，他破天荒地讓我署了名。
雖然只是排在末尾。
但已經是從無到有。
一切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周五晚上。
項目組聚餐。
地點是市中心一家很貴的私房菜館。
王建業請客。
“這次咱們項目能順利通過階段性評審，大家都辛苦了。”他舉著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