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新得的靈蛇要認我為主這件事,
小師弟知道,長老們知道,
全宗上下都知道,
唯有靈蛇本蛇,
以及剛出關的我本人不知道,
出關第一天就被小師弟拽去了結契大典,
他迫不及待的往我手中塞進一把**,
“大師兄,快!靈汐可就等你一個了!”
還不等我反應,
那靈蛇動作迅速的化**形,
眾目睽睽之下和小師弟結了靈契。
“劍無言,你是宗門弟子中修為最高又如何?是阿尋和宗主一起將我救回宗門的。”
“希望你可以擺正自己位置,不要總是妄想不屬于你的東西。”
小師妹氣的牙*,
“這你能忍?!他們分明是合起伙來羞辱你!”
有什么不能忍的,
且不說我大了在場所有人五百余歲,
本就不該和這群小輩計較,
更何況,
我根本就不是劍無言啊。
1
我被小師弟陸尋拉到靈蛇結契大典上時,人還是懵的。
閉關百年,宗門里的小輩一個都不認得了。
眼前這個叫陸尋的,自稱我小師弟,
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眼神里的算計多了點。
三天前,他通過我的閉關洞府禁制,遞進來一枚傳訊玉簡,言辭懇切,
說宗門新得一上古靈蛇,靈性非凡,指名要與我——玄天宗首**弟子劍無言結契。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我叫墨淵,是玄天宗的長老。
劍無言是誰?
但我剛破關而出,周身氣息不穩(wěn),需要找個清靜地方調息,
沒來得及細想,就被陸尋連拖帶拽地拉到了結契大典上。
“大師兄,快!靈汐可就等你一個了!”
他將一把鑲著寶石的**塞進我手里,滿臉都是“我為你感到高興”的真摯笑容。
我看著高臺上那個被靈力結界罩住的靈蛇,又看了看周圍一圈翹首以盼的同門弟子,
頭一次覺得事情有些棘手。
這些弟子的眼神里,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理所當然。
仿佛我,劍無言,就該配得上這最好的靈蛇。
我正準備開口澄清這場誤會,高臺上的結界卻突然光芒大作。
那條通體雪白的靈蛇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一個身穿紅裙、眼角有顆淚痣的絕色女子。
她赤著雙足,一步步走下高臺,
無視了我伸出的手和那把準備放血的**,徑直走到了陸尋面前。
“我選你。”
靈汐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高傲,
她抓起陸尋的手,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指甲劃破他的指尖,將那滴血珠印在了自己眉心。
血色契約瞬間締結,光芒將他們二人籠罩。
陸尋的表情精彩極了,先是震驚,然后是狂喜,
最后轉向我時,又變成了一副手足無措的愧疚模樣,
他倒吸一口涼氣,演得惟妙惟肖。
“師兄,我……我真不知道她是要和我結契。”
“你那么強,我以為靈蛇一定會選一個最強的主人……”
話音未落,他身邊的靈汐便冷笑一聲,
“劍無言,你是宗門弟子中修為最高又如何?”
“是阿尋和宗主一起將我從萬妖谷救回來的。這份恩情,你比不了。”
她挽住陸尋的胳膊,姿態(tài)親昵,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
“希望你可以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要總是妄想不屬于你的東西。”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天啊,靈蛇居然選了陸尋師兄!”
“首**師兄被當眾拒絕了?這也太難堪了吧……”
“活該,誰讓他平時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以為誰都得捧著他。”
站在我身側的小師妹蘇晚氣得臉都紅了,她用力跺了跺腳:
“這你能忍?!他們分明是合起伙來羞辱你!”
我當然能忍。
因為我壓根就不是劍無言。
我收回**,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剛要開口解釋,
“我不是……”
“師兄!”陸尋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斷了我的話,
“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里難受,被靈汐拒絕,讓你失了顏面。”
“可……可你也不能氣得連自己是誰都不認了吧!”
他這一嗓子,成功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那眼神從同情,瞬間變成了鄙夷和不屑。
我,百口莫辯。
2
結契大典后的三天,我,
不對,是劍無言成了玄天宗最大的笑話。
“劍無言被蛇甩了,羞憤到不敢認自己”的流言,插上翅膀一樣飛遍了每一個角落。
無論我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背后指指點點的目光和壓抑的竊笑聲。
“看,就是他,聽說當場就要拔劍自刎,被陸尋師弟攔下來了。”
“真的假的?首席弟子心理這么脆弱?”
“可不是嘛,現(xiàn)在整天魂不守舍,逢人就說自己不是劍無言,我看是瘋了。”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我耳朵里,我連眉毛都懶得抬一下。
活了五百年,什么陣仗沒見過,
這點小輩間的口舌,實在提不起我的興趣。
蘇晚卻氣得不行,每天都跑到我的洞府門口,義憤填膺地給我播報最新的流言。
“師兄!他們現(xiàn)在傳得更離譜了!說你因為嫉妒陸尋師弟,已經(jīng)心魔入體,走火入魔了!”她叉著腰,小臉漲得通紅,
“你倒是說句話啊!再不澄清,首席弟子的位置都要被陸尋搶走了!”
我正盤膝坐在石床上調息,聞言緩緩睜開眼:
“無妨,清者自清。”
澄清?
怎么澄清?
我說我叫墨淵,是你們的師叔祖?
他們只會覺得我瘋得更厲害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等。
等真正的劍無言回來,一切謠言不攻自破。
我打定主意,準備掛上“閉關”的牌子,再不見客,
把這攤子破事徹底甩給那個叫劍無言的小輩。
然而,我洞府的禁制還沒來得及開啟,一個身穿執(zhí)事服的弟子便攔在了我的面前。
他面無表情,朝我拱了拱手,語氣公事公辦:
“劍師兄,宗門年度**明日開始,請您前往執(zhí)事堂,領取您的對戰(zhàn)名牌。”
我皺了皺眉。
剛出關就惹了一身腥,現(xiàn)在又要替人上比武臺?
“我不參加。”
我直接拒絕。
那執(zhí)事弟子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像是在背誦條文:
“宗門規(guī)定,內門前十弟子必須參加**,首席弟子更應為表率。”
“無故缺席者,視為藐視門規(guī),當逐出宗門。”
他的話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劍師兄,我知道您最近心情不佳,但還請以大局為重。”
“不要因個人私情,耽誤了宗門大事。”
他口中的“個人私情”,指的自然是那條蛇。
蘇晚在一旁急得直跺腳,拼命給我使眼色,讓我趕緊答應。
我看著眼前這位鐵面無私的執(zhí)事,心中一聲嘆息。
我若強行拒絕,不僅坐實了“劍無言因情所困,不顧大局”的罪名,
更會牽連到真正的劍無言。
這首席之位,丟得未免太過冤枉。
可若答應,我一個五百歲的化神長老,去跟一群筑基、金丹期的小輩動手……
那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荒唐。
見我遲遲不語,那執(zhí)事弟子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刻著“劍無言”三字的玉牌,直接塞進我手里。
“時辰不早,還請師兄準時到場。”他的聲音冷硬,
“宗主和各位長老都會親臨觀戰(zhàn),希望師兄不要讓大家失望。”
我捏著那塊冰涼的玉牌,第一次感覺到了什么叫騎虎難下。
我剛替那素未謀面的小輩背上了一口黑鍋,
如今,竟還要替他上臺打架。
3
宗門**的演武場人聲鼎沸。
我站在首席弟子的位置上,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混雜著同情、鄙夷和幸災樂禍的目光。
執(zhí)事堂長老在臺上高聲宣讀著規(guī)則,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很快,第一輪抽簽結束,我的名字被念到。
我的對手是一個面容緊張的內門弟子,他握著劍的手都在抖,
他朝我行了個禮,顫聲道:
“劍師兄,請……請賜教。”
我點了點頭,連腰間的劍都沒拔。
他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一劍刺來,用的是玄天宗最基礎的《青松劍法》,
劍招尚算扎實,但在我眼里,破綻百出,慢得如同龜爬。
我只是側身,伸出兩根手指,
在他劍勢最盛的那一刻,輕輕夾住了他的劍尖。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那弟子滿臉漲紅,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劍刃卻紋絲不動。
我指尖微微發(fā)力,向外一撥。
“鏘啷”一聲,長劍脫手,旋轉著飛出演武臺,**了數(shù)丈外的石板地里。
那弟子呆立當場,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朝主事的長老點了點頭,示意比試結束,
然后轉身**,全程沒說一個字。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看到了嗎?一招!連劍都沒出!”
“太狠了,這是把對靈汐仙子的怨氣全撒在同門身上了啊!”
“可憐的李師弟,估計道心都要被大師兄這一指給點碎了。”
蘇晚在我身邊氣得直跺腳:
“師兄!你干嘛不解釋!你用那么高深的招式,別人只會誤會你!”
我瞥了她一眼。
高深?
那只是最基礎的控力法門,連招式都算不上。
另一邊的演武臺上,陸尋的比試也開始了。
他打得“異常艱難”,和對手你來我往,險象環(huán)生。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落敗時,一道紅光自他袖中飛出,
化作一條細小的靈蛇虛影,纏上了他對手的腳踝。
對手驚呼一聲,身形一個趔趄,
陸尋抓住機會,一掌“險險”地將他推**。
陸尋氣喘吁吁,臉色蒼白,對著臺下拱手,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
他轉過頭,恰好與我的目光對上,眼神里帶著一絲挑釁,
臺下的弟子們立刻對他報以熱烈的掌聲和安慰。
“陸尋師弟太善良了,就算有靈汐仙子相助,也處處留手。”
“是啊,不像某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接下來的幾輪,我依舊是用最簡單的方式結束戰(zhàn)斗,
有時候是彈出一道指風,有時候是隨手撿起一片落葉。
無論對手是誰,在我面前都走不過一招。
我在眾人眼中的形象,徹底從“為情所困的可憐人”,變成了“因妒生恨的暴戾狂”。
而陸尋,則在他的靈蛇“靈汐”的幫助下,一路高歌猛進,
將他溫和善良、堅韌不拔的形象演到了極致。
終于,經(jīng)過整整一天的角逐,演武場上只剩下了最后兩個人。
我和陸尋。
負責抽簽的執(zhí)事長老走上高臺,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全場:
“本屆宗門**,最后一輪,將由……”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和陸尋,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首**弟子,劍無言,對陣,陸尋!”
話音落下,全場的氣氛被推向了頂點。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我身上,那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4
我依舊穩(wěn)坐于首席之位,對臺上陸尋那副惺惺作態(tài)的模樣視若無睹。
我的沉默,在眾人眼中成了默認的怯懦。
“他怎么還不上臺?怕了?”
“肯定怕了!他打別的師兄弟能一招制敵,可陸尋師弟有靈汐仙子相助,他怎么打?”
“心胸狹隘就算了,還膽小如鼠,真給我們玄天宗丟人!這首**弟子是怎么當上的?”
嘲諷和鄙夷的聲音如同潮水般向我涌來,愈發(fā)肆無忌憚。
臺上的陸尋見狀,眼中的得意一閃而過,
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他往前走了幾步,對著我遙遙一拜,聲音里充滿了“真摯”的懇求。
“師兄,還請上臺賜教。”’
“這只是宗門內部的切磋,并非生死相搏,無論勝負,你永遠都是我最敬愛的大師兄。”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委屈,
“師兄,你若是因為靈汐的事情還在怪我,那我在這里給你賠罪了。”
“但**是宗門盛事,你這樣……只會讓宗主和長老們?yōu)殡y啊。”
他一番話,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顧全大局、寬宏大量的受害者,
而我,則成了那個無理取鬧、因私廢公的小人。
果然,主事臺上的幾位長老臉色已經(jīng)變得相當難看。
“劍無言!速速上臺!莫要耽誤時辰!”
一名執(zhí)事長老厲聲喝道。
我抬眼看了看他,依舊沒動。
我乃玄天宗長老墨淵,五百歲的高齡,
與一個二十出頭、滿腹心機的小輩爭一個頭名?
勝之不武。
簡直是*****。
見我油鹽不進,全場的起哄聲達到了頂峰。
蘇晚急得在我身邊團團轉,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陸尋站在臺上,享受著所有人的同情與支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勝利微笑。
就在這片喧囂即將淹沒整個演武場時,
一個清朗而略帶疑惑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山門方向傳來,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我不是說了下山除妖,不參與此次**嗎?怎么這么熱鬧?”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沸騰的油鍋上,全場瞬間一靜。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
只見山門處,一個身著青色勁裝、身形挺拔的青年正緩步走來。
他劍眉星目,面容剛毅,風塵仆仆,
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渾身散發(fā)著一股久經(jīng)磨礪的凌厲劍氣。
他的身后,還跟著一人,正是本該坐于主事臺最高位的宗主,玄陽真人。
“是……是劍無言師兄?”有人不確定地開口。
“怎么會有兩個劍師兄?”
“那個才是真的吧?你看他那身劍氣……”
臺上的陸尋,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全場的目光在我和那個剛出現(xiàn)的青衣青年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震驚與迷惑。
然而,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幕,讓所有人的大腦都陷入了停滯。
只見宗主玄陽真人無視了臺上臉色煞白的陸尋,無視了滿場驚愕的弟子和長老,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徑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快步走到我的席位前,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注視下,整理衣袍,
對著我這個他們眼中的“冒牌貨”、“膽小鬼”,恭恭敬敬地彎腰,
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大禮。
“弟子玄陽,見過師兄。”
“不知師兄出關,未能遠迎,還望師兄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