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館閑聊------------------------------------------。林深照常去何春花的面館。——一張A4紙,貼在玻璃門上。上面手寫了幾個字:"今日特價 酸菜肥牛面 12元"。字是小王寫的,歪歪扭扭的,"酸"字少了一橫。何春花在旁邊用紅筆加了一個感嘆號,又用紅筆把那一橫補上了。。——是個塑料的,聲音有點悶。這個風鈴是去年夏天掛上去的,何春花說"來個風鈴熱鬧"。后來嫌吵,想摘掉,被小王攔住了。小王說"有風鈴才有面館的感覺"。何春花想了想,沒摘。"來了?"何春花從后廚探出頭。——上面印著一只貓。是之前那件的替代品。舊的那件印著"天天好味道",洗了太多次,字都看不清了。新的這件她嫌花哨,但又不舍得換回去。"今天吃啥?""老樣子。""又小面?你吃了二十年了不膩?""不膩。",縮回后廚。。靠窗,面朝門。這個位置他坐了二十年。小王曾經問過他為什么永遠坐這兒,他說"方便看門口"。小王說"看門口干嘛",他說"萬一有人進來找我呢"。小王說"有人來找你嗎"。他沒回答。。四張桌子,八把椅子。有兩把缺了靠背——其中一把是三年前被一個喝醉的客人踹掉的,另一把是自己壞的。何春花一直說要換,說了三年。。白底紅字,每個品種后面標了價格。小面八塊。擔擔面十塊。酸菜肥牛面十二塊。抄手八塊。還有幾樣林深沒見人點過——牛肉面十五塊("牛肉太貴,進不起"),雜醬面十塊("做起來麻煩,不愛做")。
角落里有個小電視。十四寸的,很舊了,殼子發黃。平時放新聞。今天放的是一檔相親節目——不知道被誰換臺了。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小,幾乎聽不到。
小王在擦桌子。
擦得很認真。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每一張桌子擦三遍。林深看過他擦桌子很多次。每次都一樣——三遍,不多不少。第一遍用濕抹布,第二遍用干抹布,第三遍再用濕抹布快速過一遍。
"你每次擦幾遍?"林深問。
小王抬起頭。"三遍。怎么了?"
"沒什么。問問。"
小王今年十九歲。何春花的侄子。初中畢業后從老家來江城,在面館幫忙。人瘦,手快,話不多。最大的愛好是看手機——但他看的不是短視頻,是菜譜。他想學做菜。何春花不讓他碰灶臺——"你先把桌子擦好再說"。
面來了。
小王端過來——碗比平時大了一圈。不是林深看錯了,是確實大了一圈。湯也多了。
"花姨說你太瘦了,多給你盛了點。"
林深看了看碗。確實比平時多。辣油也多了。蔥花也多了。連香菜都多了——雖然他不怎么吃香菜。
"謝了。"
他吃了一口。
味道沒變。辣椒、花椒、蔥花、湯底——每一層味道都和二十年前一樣。他想,也許這就是他一直來這家面館的原因。不是因為近,不是因為便宜。是因為這個味道從來沒變過。
別的東西都在變。城市在變。人在變。連他在內。
但這個面的味道沒有變。
他有時候想,如果有一天這個味道變了,他還會不會來。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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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春花忙完了。中午的高峰過了,最后一撥客人走了。她摘下圍裙,搭在椅背上。走到林深對面坐下來。
"你那個事務所怎么樣了?"
"還行。"
"還行是什么意思?掙到錢了沒有?"
"夠活。"
"夠活是什么意思?"何春花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那個瘦樣。**要是還活著,看到你這樣子不得心疼死。"
林深沒接話。低頭吃面。
"你都二十八了。"何春花開始了。林深知道她一旦開始了就不會輕易停下來。"也不找個女朋友。也不找個正經工作。天天窩在那個破樓里。你說你……"
"花姨。"
"嗯?"
"面好吃。"
何春花愣了一下。然后氣笑了:"你就會打岔。"
小王在旁邊偷偷笑。何春花回過頭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擦你的桌子!"
"已經擦完了。"
"那就再擦一遍!"
小王趕緊拿起抹布繼續擦。
林深吃完面,放下筷子。碗里還剩一點湯。他想了想,端起來喝了。
"今天不要錢。"何春花擺擺手,"多給你的那部分算我請。"
"那我明天多吃一碗。"
"你想得美。"何春花站起來,"你呀。就知道吃。"
她收了碗。拿到后廚去洗。水龍頭的水嘩嘩響。
林深站起來。掃碼。手機上跳出付款界面——八塊。他輸了密碼。
走到門口。
"小林。"何春花在后面叫他。
他回頭。
何春花站在后廚的門框里。逆著光。臉上有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她的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沒說。
"……沒事。路上小心。"
"嗯。"
林深推門出去。風鈴又響了。
他走了。穿過巷子,上了樓。事務所的門關著,和他走的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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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春花站在面館門口。看著林深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小王走過來:"花姨,你剛想說什么?"
"沒什么。"何春花拿起抹布,擦了一張已經擦干凈的桌子。
"你明明想說什么。"小王不依不饒。
何春花停下手。看著門口。林深已經不見了。
"就是覺得……這孩子一個人。"她嘆了口氣。
"他不是一直都一個人嗎?"
"是啊。"何春花說,"一直都一個人。"
她擦了擦桌子。又擦了擦。桌子已經很干凈了。
"對了小王。"她突然說。
"嗯?"
"你最近晚上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什么聲音?"
"就是……"何春花猶豫了一下,"算了。沒什么。"
她沒再說。轉身回了后廚。
小王看著她的背影。覺得花姨今天有點怪。但說不上來哪里怪。
他看了看面館外面。巷子里沒有人。午后的陽光懶洋洋的,照在對面樓的墻上。一只貓從墻頭跳過去,尾巴翹得老高。
沒什么特別的。
小王收回目光,繼續擦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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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春花在后廚待了很久。
她沒有在洗碗——碗早就洗完了。她只是站在灶臺前面,看著那口鐵鍋。
這口鍋她用了多少年了?十五年?二十年?記不清了。鍋底有一層厚厚的黑垢,怎么刷都刷不掉。她也懶得刷了。反正不影響做面。
她看著鍋。腦子里想著別的事。
林深的樣子。瘦瘦的。下巴上有胡茬。坐在那兒吃面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認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時候也是這樣。
周秀蘭——林深的母親——帶他來吃面的時候,他也是這個表情。認真地吃。不說話。吃完了把碗推到一邊,等著母親吃完。
那時候他多大?七八歲?
周秀蘭不怎么說話。每次來都坐最角落的位置。點一碗小面給自己,一碗小面給林深。林深那碗要少放辣——雖然他每次都偷偷加辣油。
"這孩子像你。"何春花有一次跟周秀蘭說。
"像我什么?"
"倔。"
周秀蘭笑了。她不太笑。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和林深一模一樣。
后來周秀蘭病了。查出來是肺癌。晚期。半年不到就走了。
林深二十二歲。
出殯那天,何春花去送了。她記得林深的樣子——穿著黑色的孝服,站在靈堂前面。沒有哭。臉上的表情很平,像一潭死水。
從那以后,林深就變了。
不是變壞了。是變遠了。像有什么東西把他從這個世界上拉遠了一點——不是物理上的遠,是心理上的遠。他還是每天來吃面。還是坐在那個位置。還是點小面。但何春花總覺得他不在這里。他的身體在這里,但別的東西不在。
后來他當了**。又不當了。開了事務所。一個人。
何春花嘆了口氣。
她看了看灶臺上的那口鍋。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她今天早上來的時候,鍋是干的還是濕的?
想不起來了。
她搖了搖頭。老了。記性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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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多。林深坐在事務所里。
沒有新委托。手機上干干凈凈的,沒有任何通知。
他靠在椅背上。椅子吱了一聲。
他在想李秀芬的事。
那個"現象"到底是什么?
他查了很多資料,找不到合理解釋。但他開始注意到一個規律。
每次他"聽到"聲音的時候,附近都有人死亡的記錄。不是最近死的,是以前死的。
面館附近——有一個老住戶十年前去世。就住在面館樓上的那棟樓。林深問過何春花,何春花說"對,老王頭,肺病走的"。
事務所窗外的巷子里——有人上吊過。七年前。一個中年男人,因為被騙了錢。
濱江路——周建國出事的地方——他站在那里的時候什么都沒聽到。
等等。
他站在濱江路口的時候什么都沒聽到。但李秀芬家的廚房里他聽到了。
區別在哪里?
死亡地點和執念指向的地點。
周建國死在十字路口。但他的執念是回家煮面。所以"回響"——如果可以用這個詞的話——不是留在死亡地點,是留在他最想回去的地方。
林深把這個想法記在本子上。
他把本子合上。看了看窗外。
霧還是很大。對面樓的窗戶亮著燈。有人在陽臺上收衣服。收的是床單——白色的,在風里飄。像一面旗。
一切正常。
但林深坐在椅子上,總覺得有什么不對。
不是危險的不對。不是"有人要害我"的那種感覺。是別的。
是——有什么東西在看著他。
很遠。很輕。像風里傳過來的一句話,聽不清但確實在說。像一個人隔著很遠的距離叫他的名字。聲音到他已經散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形狀。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對面樓的陽臺上沒有人。收衣服的人已經進去了。燈一盞一盞滅——城市在準備睡覺。天還亮著,但樓里的燈已經開始滅了——有人下班回來,開了燈,又滅了,去吃飯了。
林深看著窗外。等了很久。
什么都沒發生。
他拉上窗簾。坐回椅子。
也許真的只是沒睡好。
他把手機拿起來。打開通訊錄。里面還是那幾個標簽:面館、水站、快遞、房東、高遠。
沒有新號碼。
他想找個人說說話。但想不出找誰。
高遠——前***的后輩。上次聯系是什么時候?兩個月前?三個月前?他給高遠發了條微信:最近怎么樣。
過了二十分鐘,高遠回了:還行。忙。你呢?
林深打了一個"還行"。又**。打了一個"最近碰到點怪事"。又**。
最后他什么都沒發。
鎖了屏。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不想跟高遠說這些。不是怕高遠不信——高遠可能真的不信。是因為他不知道怎么開口。
"我看到死人的執念在煮面。"
誰會信?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霧更濃了。
對面樓的燈又滅了一盞。
城市的夜晚安靜得不像話。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回響代理人》,主角林深陳默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那碗小面------------------------------------------,終于決定不睡了。 。但他記得這個鬧鐘是陳默以前用的,所以每次響之前他都會醒。舊的,黑色的,塑料殼子邊緣磕掉了一塊,屏幕上的數字有一個筆畫不太亮。三年了,他一直沒換。。屏幕亮了——沒有通知。。沒有未接來電。只有一條美團外賣的推送:您附近的黃燜雞米飯今日特價。他盯著這條推送看了兩秒,鎖屏,坐起來。。。春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