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學生。
有人對答案，有人哭，有人笑。
我靠著墻喘氣，忽然看見樓梯拐角站著那個青布長衫老頭。
他手里拿著一卷紅榜。
他朝我招手。
我沒動。
老頭把紅榜展開。
上面第一行寫著我的名字。
林生，陽榜暫收。
第二行字被他的手擋住。
一陣人流擠過來。
再看時，樓梯口只剩墻皮脫落的白墻。
中午，我爸沒讓我回家。
他提著飯盒等在考點外，站在太陽底下，半點不進陰影。
飯盒里是白米飯和一塊煎得發黑的豆腐。
我剛要吃，旁邊遞來一瓶水。
遞水的是個穿校服的男生，臉很白。
“你忘拿了。”
我沒接。
他把水放在我腳邊。
瓶身沒有商標，里面的水浮著細小紙灰。
我抬頭。
男生已經走到槐樹陰影下。
樹影落在他身上，他的腳卻沒有影子。
下午數學。
最后一道大題，我寫得很快。
快到同桌頻頻看我。
交卷前十分鐘，我發現答題卡背面透出紅字。
十九號，借壽三十六年
我用橡皮擦。
擦不掉。
鈴聲一響，監考老師來收卷。
她走到我面前，指尖碰到答題卡，臉色變了一下。
她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
我以為她要說什么。
她卻把我的答題卡放到最下面。
那一瞬間，我看見她手腕上系著一根紅線。
和我衣領里的紅線一模一樣。
3
兩天**結束，我像從水里撈出來。
回家的路上，村口老槐樹下擺了一個香案。
香案上放著三碗米飯。
每碗飯中間插著一雙筷子。
筷子直立，筷頭朝天。
我爸看見后，臉色沉下去。
他走過去，把筷子拔了，折斷，丟進溝里。
香案下壓著一張紅紙。
紅紙上寫著我的名字。
還有一行小字。
文昌老爺收生
我問：“這是誰擺的？”
村里幾個老人坐在樹下抽旱煙。
沒人看我。
一個瞎眼婆婆把煙袋敲在鞋底，低聲說：“當年欠的，該還了。”
我爸沖她走過去。
“陳婆，孩子明天還要估分。”
陳婆抬起一只渾濁的眼。
“估什么分？陰卷做了，陽卷也就不歸他了。”
我媽從后面趕來，扶住我胳膊。
她的手冰涼。
“回家。”
那晚，家里沒點燈。
我媽把門窗都貼上黃紙，黃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符。
我爸在堂屋鋪了一塊黑布，布上放著我的準考證，銅錢，三根香，一碗清水。
水里沉著一枚生銹的鐵釘。
他讓我跨過火盆。
火盆里燒的是我**穿過的衣服。
布料卷曲，冒出刺鼻的焦味。
我咳了兩聲。
火里忽然露出半張準考證。
照片上的人是我。
可名字下面的考生號變了。
后四位是0037。
我記得我的后四位是0919。
我爸用火鉗把那半張紙夾出來，看了一眼，立刻塞回火里。
我抓住他的手腕。
“爸，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眼皮抖了抖。
“卷子誰給你的？”
“快遞。”
“你拆了？”
“拆了。”
“背了？”
我點頭。
我媽扶著門框，膝蓋軟了下去。
我爸閉了閉眼，又睜開。
“從今晚起，你睡堂屋。聽到有人翻書，別睜眼。夢里有人問你考號，別答。”
我喉嚨發干。
“我要是答了呢？”
門外的風穿過縫隙，吹得供桌上的香灰起了一層波。
我爸說：“那就有人替你去念書，你替他入土。”
半夜，我躺在堂屋木板床上。
祖宗牌位已經被我爸重新立好。
可每塊牌位都背對著我。
紅蠟亮在供桌兩邊，火苗矮得只有豆粒大。
我不敢閉眼。
屋梁上有老鼠跑過，灰塵落在臉上。
過了很久，書頁聲響起。
嘩啦。
嘩啦。
從我枕頭底下傳來。
我抬起手，摸到一角紙。
枕下多了一本薄冊子。
封皮發黃，上面寫著四個字。
文昌點名
我把冊子抽出來。
第一頁是村里人的名字。
第二頁也是。
翻到第三十七頁，我看見林生兩個字。
名字后面寫著生辰八字。
再后面是四個紅字。
已占陽位。
我繼續往下看。
下一行還有一個名字。
林滿。
生辰八字和我一樣。
時辰只差半柱香。
備注是，已入陰籍。
我指尖發麻。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