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窗外忽然亮起一小片紅光。
我抬頭看見院門縫外站著一排人影。
他們都穿著白衣，手里提著紅燈籠。
燈籠上寫著一個字。
考。
我以為自己熬出了幻覺，揉了揉眼睛。
那些人影還在。
最前面那個矮小的影子抬起頭。
隔著門縫，我看見一張被紙糊住的臉。
它沖我點了點頭。
像在催我繼續背。
雞叫前，試卷最末尾浮出一行淡紅色小字。
天亮入場，莫坐空位
2
高考那天，天陰得很低。
村口老槐樹上掛滿了紅布條，風一吹，布條碰在一起，發出窸窣聲。
我媽給我煮了兩個雞蛋。
蛋殼剝開后，蛋白上有一道道暗紋，像人的指紋。
她把雞蛋塞進我包里，又在我衣領內側縫了三根紅線。
針腳歪斜，線頭扎得我脖子發*。
“進考場后，別回頭。”
我點頭。
她又說：“有人叫你小名，也別應。”
我的小名叫滿滿。
除了我爸媽，沒人知道。
我爸把那串銅錢掛到我脖子上。
銅錢冰得刺皮。
他說：“考完第一科，別吃別人給的東西。午時太陽沒過頭頂前，別站樹蔭下。”
我忍不住問：“爸，你們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媽轉過身擦灶臺。
灶臺早就干凈了，她卻一遍遍擦。
我爸看著院外那條去鎮上的路。
“去了就好好考。”
送考車在村口等。
車上坐著幾個同校學生。他們嘰嘰喳喳說押題，說昨晚誰沒睡好，說今天一定要超常發揮。
我坐在最后一排，懷里抱著書包。
書包里，那四套卷子不見了。
我明明把它們塞進內層，還用拉鏈封好。
可里面只剩一把紙灰。
紙灰里夾著半張黃符。
卷已入腦
車開到半路，經過一座廢棄文昌廟。
廟門倒了一半，門口兩只石獅子沒了頭。
司機忽然踩了剎車。
車前站著一個穿青布長衫的老頭。
他背著手，頭發稀白，胸前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監考。
司機罵了句，探頭出去看。
路上空蕩蕩。
老頭沒了。
車里安靜下來。
前排女生小聲說：“剛才你們看見沒？”
沒人接話。
我脖子上的銅錢開始發燙。
到考點時，校門外全是人。
家長舉著傘，老師舉著牌，路邊賣水的小攤冒著熱氣。
一切都正常。
正常得讓我胸口悶。
進門前，我聽見身后有人喊。
“滿滿。”
聲音很嫩，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小孩。
我的腳停了一下。
我**話鉆進耳朵。
別回頭。
我繼續往前走。
那聲音跟著我。
“滿滿，你坐了我的位子。”
我掌心滲汗，準考證被捏出皺痕。
考場在三樓。
我找到座位，十九號。
桌角貼著我的名字。
林生。
我剛坐下，旁邊一個男生湊過來。
“你怎么才來？剛才有人坐這兒，我還以為是你。”
我喉嚨發緊。
“誰？”
男生指了指后門。
“一個小孩吧，背影很矮。穿得挺舊，像舊照片里的人。”
我看向后門。
門口空著。
可十九號桌面上，有一小片濕泥。
泥里壓著半個小腳印。
鈴響。
卷子發下來。
我翻開第一頁。
手指一下捏緊。
題目一樣。
每一道都和昨晚那套卷子一樣。
連作文材料里的錯別字都一樣。
我低頭寫。
筆尖劃過答題卡，沙沙作響。
整間考場只有翻紙聲和咳嗽聲。
寫到作文時，窗外飄進來一片紙灰。
紙灰落在卷面上，正好蓋住作文題最后一行。
我吹開它。
紙灰下面多出幾個淡紅字。
寫你的死法
我眨了眨眼。
字沒了。
作文題還是原來的材料。
我握筆的手出了汗，筆桿**。
我照著昨晚背的范文寫。
寫到最后一段，耳邊又響起那個小孩的聲音。
“不是這樣寫的。”
我牙關碰了一下。
***的監考老師低頭看名單，沒聽見。
我強迫自己繼續。
第一科結束，我走出考場。
樓道里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