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結(jié)被我解開時(shí)，一股海腥味沖出來，熏得我嗓子發(fā)緊。
袋里裝著四只皮皮蝦空殼。
殼被剝得很完整，蝦頭還在，蝦須纏成一團(tuán)。
每只殼背上都刻著名字。
第一只，周啟明。
第二只，梁小滿。
第三只，孫云帆。
**只，刻了一半。
江。
我的姓。
后面的筆畫還沒完成，像刻殼的人中途停了手。
我把蝦殼倒回袋里，想去找林老板娘。
門剛打開一條縫，走廊盡頭傳來拖東西的聲音。
吱呀。
吱呀。
有人在樓梯口拖著濕麻袋。
我關(guān)上門，貼著門板聽。
那聲音停在我門外。
門縫下，一點(diǎn)水慢慢滲進(jìn)來。
水里漂著碎蝦殼。
有人用很輕的聲音喊我。
“弟弟。”
我牙關(guān)碰了一下。
那聲音，是孫云帆。
“弟弟，開門。”
我捂住嘴。
門外的人把額頭貼在門板上。
木門鼓起一小塊潮印，潮印漸漸擴(kuò)成一張人臉。
鼻梁，嘴唇，下巴。
跟孫云帆一樣。
“我冷。”
他在門外說。
“把殼還我。”
我后退兩步，腳跟踢到床腳。
枕頭底下的紅布包掉出來。
里面那枚刻著孫云帆名字的蝦殼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門外立刻沒聲了。
走廊另一頭，林老板**聲音傳來。
“回屋。”
她敲了一下木魚。
咚。
門板上的人臉慢慢塌下去，變成一灘水。
我打開門時(shí)，走廊里只剩林老板娘。
她手里提著一盞油燈。
燈芯發(fā)綠。
“我床底為什么有這些東西？”
我把塑料袋拎給她看。
她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不該翻。”
“誰放的？”
她看著我手里的蝦殼。
“你哥放的。”
“他已經(jīng)死了。”
林老板娘把油燈舉高。
燈光照在墻上，墻皮一片片起翹。
起翹的墻皮下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個(gè)名字后面都有一個(gè)價(jià)。
1035。
“歸殼街的人死了，不一定走得掉。”
她說。
“欠了賬的，都在殼里。”
我問：“我哥欠了什么？”
林老板娘把我拉進(jìn)房間，反手關(guān)門。
“你哥不是在這里吃的蝦。”
她停了一會(huì)兒。
“是有人用他的名，替你吃了四只。”
我掌心全是汗。
“誰？”
她看向我脖子。
那里掛著孫云帆留下的舊鑰匙。
是我從他鐵盒里找到的。
鑰匙上有一圈紅線。
以前我沒注意。
現(xiàn)在紅線泡了潮氣，慢慢變色，露出里面纏著的一撮頭發(fā)。
林老板娘說：“這鑰匙，不是開盒子的。”
“那開什么？”
她伸手想碰，又縮回去。
“開蝦婆賬。”
窗外風(fēng)聲變急。
油燈火苗偏向門口。
門縫下滲進(jìn)一張黃紙。
紙上寫著歪斜的字。
欠賬人，三更到灶前剝殼
黃紙下面，慢慢爬進(jìn)來一只紅皮皮蝦。
它沒有肉。
空殼卻自己抬起頭，用蝦須敲了敲地板。
4
林老板娘讓我把那只空殼用紅布包起來。
“別踩，別燒，別扔水里。”
“那怎么辦？”
“去阿婆海味，把賬問清。”
窗外天已經(jīng)黑透。
歸殼街的燈籠全亮了。
紅光照在濕石板上，街面像鋪了一層血水。
林老板娘從柜臺(tái)底下拿出一把黑傘。
傘面內(nèi)側(cè)貼著黃符。
“傘不能離頭。路上有人叫你，不回。有人賣你便宜海貨，不接。看見小孩數(shù)蝦，繞著走。”
我接過傘。
“你為什么幫我？”
她撥了撥手腕上的黑木珠。
木珠里有幾顆裂了縫。
縫里露出白色細(xì)沙。
“我兒子也吃過四只。”
她抬頭。
“我沒攔住。”
我撐傘走進(jìn)夜街。
兩邊店鋪還開著。
白天冷清的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