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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沒追。
她站在門口，把那張黃紙賬單夾在香爐邊。
香灰被風吹起，撲在她臉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
我聽見四個字。
“日落**。”
歸殼街很長。
我走了十幾分鐘，還沒走出去。
兩邊店鋪越來越舊，門板上貼著褪色門神。
門神眼睛被人挖空，空洞里塞著紅紙。
海風吹來，紅紙一吸一吐，像在喘氣。
我攔住一個賣貝殼的中年男人。
“大哥，車站怎么走？”
他抬頭看我。
看見我手背上的傷口，臉色變了。
“你在阿婆那吃了幾只？”
“四只。”
他把貝殼攤一合，轉身就進屋。
門砰地關上。
我繼續往前。
腳下石板縫里積著水。
水面倒著我的臉。
可我走了幾步，那倒影還留在原地。
它慢慢抬頭，嘴巴一張一合。
我沒聽清它說什么。
身后傳來鈴聲。
叮鈴。
叮鈴。
一個穿白背心的老人騎著三輪車從巷口出來。
車斗里堆著海草，海草縫里伸出幾只細長的蝦須。
老人停在我身邊。
“年輕人，去民宿？”
我點頭。
他看了看天。
“太陽下去前，別在街上晃。歸殼街夜里不走活人。”
我上了車。
三輪車沿著石板路往前。
老人背彎得厲害，脖子后面貼著一塊膏藥。
膏藥邊緣發黑，隱約有紅線從里面鉆出來。
“您知道阿婆海味嗎？”
老人腳下一頓。
三輪車慢下來。
“你吃了？”
“她收我1035。”
老人喉嚨里發出咕嚕聲。
“那不是收錢。”
“那收什么？”
他沒回頭。
車輪碾過一灘水，濺到我鞋面。
水很冷，帶著魚內臟的腥味。
老人說：“十年前，歸殼街鬧過一次蝦婆賬。外地學生來吃海鮮，嫌貴，砸了店。當天夜里，四個人全沒了。第二天海邊沖上來四副空殼，殼里塞滿頭發。”
我握緊箱桿。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老人把車停在一棟二層小樓前。
樓門掛著木牌，望潮客棧。
他轉過頭。
那張臉被風吹得干癟，眼角掛著白色鹽粒。
“因為阿婆不隨便開四只賬。她只給欠債的人開。”
我下車時，老人遞給我一個紅布包。
“壓在枕頭底下。要是夜里聽見敲門，別應。要是聽見你哥叫你，也別應。”
我想問他怎么知道我有個哥。
三輪車已經拐進巷子。
車斗里的海草滑下一截。
里面露出一只發紅的皮皮蝦。
蝦腹朝天。
腹部貼著一張小黃紙。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客棧老板娘姓林。
她四十來歲，頭發盤得很緊，手腕上戴著一串黑木珠。
她看見我手背傷口時，木珠輕輕碰在一起。
“住幾晚？”
“一晚。”
她翻開登記簿。
紙頁很舊，邊角卷起。
我看見前面幾頁寫滿名字，每個名字后面都有一個數字。
1035。
1035。
1035。
整整一頁。
我手指發涼。
林老板娘把登記簿合上。
“你看錯了。”
她給我二樓最里面的房間。
房門上貼著一張黃符。
符紙發潮，朱砂暈開，像血順著門縫往下流。
“晚上十點后別出門。”
她把鑰匙放進我掌心。
鑰匙濕漉漉的。
“房里有熱水。窗戶別開。海邊的東西會認味。”
我進屋后，把紅布包壓在枕頭底下。
里面硬硬的。
我打開看了一眼。
是一枚黑色蝦殼。
蝦殼背上刻著三個小字。
孫云帆。
窗外，潮聲一陣接一陣。
我把窗簾拉緊。
床頭墻上掛著一面舊鏡子，鏡面有很多水斑。
我靠近時，鏡中人也靠近。
可鏡子里，我身后多了一張臉。
孫云帆站在床邊。
頭發滴著水。
嘴唇發白。
他抬起手，指了指我的床底。
3
我轉身。
床邊空空的。
潮聲貼著窗縫往里鉆。
我彎下腰，看向床底。
黑暗里躺著一個塑料袋。
袋口打了死結，外面沾滿濕沙。
我把它拖出來。
里面很